念头至此,姜义面上虽仍不动声色,心里却已不由得快了几分。
压住那一丝骤起的悸动,神识继续往下疾扫。
再往下,一味可令仙树衰叶回青、枯枝转荣的极品灵液“三途水”。
其采办去处,赫然写着幽冥地府,枉死城外,黄泉眼。
黄泉眼这三个字,对旁人或许只是个阴森地名。
落在姜义眼里,却分明又是一道旧印。
那卷二十四气名册里,最是诡谲难测、也最难拿捏的“还阳气”,其蕴生之地,正是此间。
姜义心头一沉,继而又是一热,神识愈发往下翻得快了。
果不其然,再下一页,又见一味镇压仙根火毒所用的万载玄冰沙。
其采集之所,乃北俱芦洲极寒冻土深处的北冥渊。
而这地方,离那二十四气中玄武真气的出处,也近得很。
至此,便已不是一句巧字能带过去的了。
姜义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念头,转得极快。
这事细想来,其实也不算太出奇。
蟠桃园这三千六百株仙树,本就是夺天地造化而生的顶尖灵根。
要养这等仙种,所需之物,自也绝不是什么随处可寻的平常灵材。
能配得上它们的,必是三界之中最纯最正的一类天材地宝。
而这类东西,生来便不会长在什么山边溪畔、寻常福地。
它们多半只伴生于天地灵机最盛、气象最偏、环境也最险绝之地。
偏偏,二十四气名册中,所载的那些至真之气,也大抵如此。
一个是天地造化凝成的异宝,一个是四时元枢化出的真气。
模样虽各不相同,路数却原本便挨得极近,都是在那一口天地元机里,熬出来的东西。
所以它们彼此共生,或前后相邻,倒也算不上什么无缘无故的巧合。
外头看着千差万别,骨子里,却未尝不是殊途同归。
姜义心头微微一动,喜意才起,便被他按了下去,连眉梢都不曾挑一下。
他将玉简合起,漫不经心地在掌中轻轻一磕,语气也随和得很:
“名册我看过了,倒没什么差池。只是我初来此间,对出天门采集灵材这桩差事,还不大摸得清门路。你且说说,这里头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培植土地见他发问,不敢怠慢,忙拱手回道:
“回姜总管。依着天庭旧例,各司每月都会先拟一份所缺灵材的名册,待您朱笔核过,下官便自司中拣选些修为过得去、脚程也利索的力士仙吏,凑成一支采集队。再凭蟠桃园的通关玉牒,下界也好,入秘境也罢,照着册上数目去采办。待灵材齐备,再经南天门或各处界门查验,带回园中交割入库。”
姜义听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话说得不紧不慢,“我如今既代掌大圣府,蟠桃园里外诸事,也算都落在我肩上。像这等采办灵材的差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总不好只在案头看看名册,便算尽了心。”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培植土地,眸色平平,看不出深浅。
“若我以总管身份随行一道,去看看其中门道,可有什么违制不违制的说法?又或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这话一出,培植土地那张老脸微动,虽只一瞬,终究还是僵了僵。
他目光微闪,嘴角那点笑意也有些挂不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