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二月末,寿春城破。
大雪纷飞的深夜,寿春北门忽然洞开。
一群浑身是血的士卒簇拥着一辆槛车冲出城门,槛车里押着一群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竟是袁术的妻儿。
“刘使君!刘使君!我等愿降!愿献袁术首级!”
为首的是袁术帐下督尉王悦,他双手捧着一个木匣,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刘备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袁术的人头。
那张曾经骄横跋扈的脸,此刻扭曲狰狞,死不瞑目。
刘备沉默片刻,合上木匣,递给亲兵:“以诸侯之礼收敛。”
他抬头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巨城,轻轻叹了口气:
“传令,进城。秋毫无犯。”
寿春城在经历了最后一夜的混乱后,终于归于平静。
袁术的宫殿被打开,府库被查封,那些被迫入宫的宫女被放还乡里,那些被囚禁的官员被释放。
城中百姓起初不敢出门,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可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们看见街道上秩序井然,
刘军秋毫无犯,甚至有军士在清扫积雪、救助老弱。
有人开始试探着开门,有人开始在街边摆摊,有人跪在路边对着那面“刘”字大旗磕头。
三天后,寿春城完全恢复生机。
刘备站在袁术的宫殿前,望着那扇已经贴上封条的宫门,对郭嘉说:
“奉孝,这座宫殿,将来做什么用?”
郭嘉想了想,笑道:“主公想做什么用,就做什么用。”
“办学堂吧。”刘备说,“让豫州的孩子们,都能读书。”
……
建安四年正月,南阳,宛城。
曹操站在新修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渐渐泛青的田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南阳的屯田,已经开始见效。
韩嵩不愧是能吏,两个月时间,就安置了数万流民,开垦了十几万亩荒地。
再过几个月,粮草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主公,”荀攸走上城墙,手里拿着一卷密报,“襄阳消息。”
曹操接过,展开。
刘表病重,已卧床不起。蔡瑁、蒯越等人各怀心思,刘琦在江夏拥兵观望,刘琮在襄阳被蔡氏簇拥。
荆州,乱了。
曹操看完,沉默片刻,忽然问:
“公达,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荀攸想了想,缓缓道:
“等。”
“等什么?”
“等刘表死。”荀攸道,
“他一死,二子必争。到那时,主公以‘奉天子诏,扶立正统’之名,南下襄阳。”
“名正言顺,兵不血刃。”
曹操点点头,又问:“刘备那边呢?”
荀攸微微一笑:“刘备正在寿春安抚百姓,忙着分田授土,没空管咱们。”
“再说了,”他顿了顿,
“就算他想管,也得跨过咱们的兖州。曹仁将军守着边境,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也有一丝感慨。
“玄德啊玄德,”他喃喃道,“你在豫州忙着做好人,孤在荆州忙着做大事。”
“这天下,终究是各走各的路。”
……
建安四年二月,吴郡。
春寒料峭,长江边的水寨里却热火朝天。
周瑜站在楼船上,望着正在操练的水师,眼中满是欣慰。
两个月时间,他整顿了水师,训练了士卒,修补了战船。
如今江东水师,比孙策在世时更加精锐。
“公瑾。”身后传来声音。
周瑜回头,见孙权走上船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这位是?”周瑜问。
孙权道:“步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刚从江北来投。”
周瑜眼睛一亮:
“子山之名,瑜早有耳闻。来投江东,真是太好了!”
步骘连忙行礼:“久仰周郎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孙权走到船头,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忽然问:
“公瑾,子山,你们说,咱们江东,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周瑜和步骘对视一眼。
周瑜先开口:“主公,荆州乱了。”
孙权转过头,看着他。
周瑜继续道:
“刘表将死,二子相争。曹操在南阳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
“这是咱们的机会。”
孙权眉头微皱:“可曹操也在盯着荆州。咱们若去,岂不是与曹操正面冲突?”
步骘忽然开口:
“主公,骘有一言。”
孙权看向他。
步骘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州的位置:
“荆州居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直捣江东腹地。若为曹操所得,则江东危矣。”
“与其让曹操占了荆州,不如咱们先下手。”
“可……”孙权犹豫道,“咱们现在打得过曹操吗?”
步骘摇摇头:“打不过。但咱们可以不打。”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
“刘表死,荆州必乱。曹操南下,必先取襄阳。襄阳距江东千里之遥,曹操鞭长莫及。”
“咱们可以趁机取江夏、长沙、桂阳等江南诸郡。”
“这些地方,离江东近,曹操顾不过来。等曹操拿下襄阳,咱们也拿下了江南半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到那时,与曹操划江而治,各取所需。”
孙权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望向周瑜。
周瑜点点头:“子布此策,可行。”
孙权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
“好!就按子布说的办。”
他顿了顿,又道:“公瑾,你速去准备。一旦刘表死,咱们就动手。”
周瑜抱拳:“诺。”
……
建安四年三月,蓟城。
春风拂面,都督府后院的杏花开了。
织坊里,三十架织机已经增加到了五十架,学织布的姑娘也增加到了八十人。
甄姬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在织坊、甄家布坊、都督府之间来回跑。
可她脸上,却带着从前没有的神采。
刘疏君抱着惜君,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含着笑。
牛安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
“娘,甄姨说,妹妹长大了也要学织布吗?”
刘疏君低头看着他,笑道:“学不学,她自己选。”
牛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开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城外驰来,当先一人,正是刘封。
他在辽东待了三个月,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却更亮了。
“四婶!”他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刘疏君看着他,微微一笑:“回来了?辽东怎么样?”
刘封点点头,眼中光芒闪烁:
“四婶,学生这次去辽东,可算开了眼界。”
“冬天那么冷,雪那么厚,可那些屯田的将士,硬是在雪地里开出了荒地。”
“还有那些迁去的豪强,带着胡人奴隶,盖房子,修水渠,干得热火朝天。”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学生终于明白,什么叫‘守土有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