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乱世诸侯的野心与短视,故而游戏人间,放纵性情。
可这个被他看不起的“莽夫”,却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拉住一个沉溺毒物的“名士”,
理由不是私人恩怨,不是赌约胜负,而是——
“你这样的人,不该毁掉”。
荒唐。
可笑。
却又让他那冰封的内心深处,某一块地方,被狠狠烫了一下。
郭嘉久久没有转移视线。
他眼中的空洞和自暴自弃,慢慢被一种极度的复杂所取代。
震惊、茫然、羞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却顽强燃起的……
火苗。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此时依旧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过了许久。
他及其缓缓的点了点头。
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向他人承诺
“好。”他说,声音微不可闻,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我再……试试。”
…………
而正在牛憨与郭嘉做斗争的时候。
还有一人,此时正肩负主命,跋涉于幽冀大地之上。
秋日的齐鲁大地,天高云淡。
沿途田野间,粟米已收,麦苗新绿,偶有农人在田间忙碌。
简雍策马而行,心中盘算着此行路线:先去幽州涿郡寻牵招,再往渔阳寻田豫。
他轻抚怀中两封书信,想起刘备临行前的殷殷嘱托,不由暗叹:
“玄德啊玄德,你总说自己是‘织席贩履’之辈,可这份识人之明、待人之诚,”
“天下诸侯几人能及?”
在冀州境内,沿途所见,与青州渐有不同。
虽然冀州富庶,但战乱痕迹更为明显:
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地时有所见,偶尔还能遇到流离失所的百姓。
董卓之乱虽在洛阳,但其引发的动荡已波及四方。
“先生,前面就是安平县了,天色已晚,是否在此歇脚?”一名亲随问道。
简雍望了望西斜的日头,点头道:“好,寻间干净客栈,明日再赶路。”
安平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城门口守卫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对进出百姓只是随意瞥两眼。
简雍三人进城时,正见一队马车缓缓驶出,车上满载箱笼细软,似是举家搬迁的富户。
“这是第几家了?”守城老兵叹道。
年轻兵卒撇嘴:
“谁知道呢。冀州牧韩馥懦弱无能,渤海太守袁绍虎视眈眈,听说公孙瓒也在北边蠢蠢欲动……”
“这世道,有点家底的谁不想往南逃?”
简雍心中一动,下马问道:“老丈,请问这涿郡方向,近来可还安宁?”
老兵打量他一眼,见其虽风尘仆仆但气质不俗,便多说了两句:
“客官要去涿郡?路上小心些。”
“自打刘幽州去了幽州,北边倒是安宁不少,可冀州境内盗匪渐多,尤其是中山、常山一带,不太平啊。”
简雍谢过,牵马入城。
客栈里,简雍向掌柜打听涿郡情况。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明人,一边拨弄算盘一边道:
“客官问涿郡?那可是个好地方,出了不少英雄豪杰呢!”
“远的不说,就说如今的青州牧刘玄德,便是涿郡人。听说他在青州破了黄巾,安了民生,”
“是个仁德之主啊!”
简雍闻言微笑:“掌柜也知道刘使君?”
“怎会不知!”掌柜来了精神,
“前些日子还有涿郡来的商队说起,刘使君年少时在乡里便有贤名,仗义疏财,结交豪杰。”
“可惜他离家早,不然涿郡有他在,哪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简雍追问。
掌柜压低声音:
“朝廷任命的涿郡太守是个庸人,只知搜刮民脂民膏。”
“北边乌桓、鲜卑时有寇边,太守不敢出战,只知紧闭城门。”
“倒是那位为师敛尸的牵壮士,招了数十游侠保卫乡里。”
“牵壮士?”简雍心中一动,“可是名招,字子经的那位?”
“正是!客官认识?”
简雍笑道:“久闻其名,不曾相见。不知他现在何处?”
“在涿郡北边的故安城,离边境不到百里。”掌柜道,
“客官若要寻他,从此向北三日路程便是。不过……”
他看了看简雍文士打扮,“边塞凶险,客官还是小心为上。”
简雍谢过掌柜,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行人在安平歇了一夜,次日天明继续北行。
越往北走,秋意越浓。
路旁杨树的叶子已半黄,风过时簌簌飘落。
田野里的庄稼大多已收割完毕,
只剩些枯黄的秸秆立在田垄间,偶有农人赶着牛车将秸秆拉回家中作柴。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座村落。
简雍见村口有座简陋的茶棚,便下马歇脚。
“店家,来三碗茶,再切些饼子。”简雍将马拴在棚柱上。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端上粗陶碗:
“客官从南边来?看这方向,是要去涿郡?”
“正是。”简雍接过茶碗,“老丈可熟悉涿郡情况?”
“涿郡啊……”老汉擦了擦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老汉就是涿郡人,前年逃难来此的。”
简雍心中一动:“哦?为何逃难?”
“还能为啥?胡人闹得凶呗!”老汉叹了口气,
“虽说是乌桓、鲜卑这些部族,可抢起东西来比强盗还狠。”
“涿郡太守胆小如鼠,一见胡骑来了就紧闭城门,任凭城外村庄遭殃。”
“那百姓如何是好?”
“能咋办?要么等死,要么自己想办法。”
老汉压低声音,“还好咱涿郡出了几个好汉,尤其是牵家的牵招牵子经,带着一帮游侠儿护着乡里。”
“要不是他,我们村早没了。”
简雍与两名亲随对视一眼,心中暗喜:“这牵壮士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涿县北边的张家庄一带。”
“听说他上月刚打退了一股鲜卑游骑,救了三个村子的人。”
老汉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牵壮士是真英雄!”
“武艺高强不说,为人仗义,从不收百姓钱财,全靠自己贴补那些游侠儿的吃喝。”
简雍默默记下,又问了具体路线,匆匆吃了饼子便上马赶路。
三日后,简雍一行抵达涿郡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