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目光缓缓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脸上扫过,
每一张面孔都如此熟悉,每一道目光都充满力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与力量,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坚定有力。
“有尔等在,何愁前路艰难!”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所有阴霾扫空:
“这独木桥,咱们兄弟就一起走给它看!”
他转向刘备,脸上已无方才的沉郁与孤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根基和方向的锐利与豪情。
他拱了拱手,笑容变得真实而洒脱:
“玄德,看来我这独木桥,是不孤单了。你的盛情,操铭记于心。”
曹操与夏侯惇、曹仁等兄弟相视一笑,
那股沉郁孤愤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昂扬。
他不再耽搁,对刘备郑重一抱拳:
“玄德,洛阳残破,流离失所的百姓亟待安置,操便先行一步,尽些绵薄之力。”
“咱们洛阳再见!”
说罢,不待刘备回应,曹操猛地一挥手,
带着曹氏、夏侯氏一众兄弟,以及麾下兵马,脱离联军大队,向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却掩不住那股重新凝聚起来的锐气。
刘备驻马原地,望着曹操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曹操身为“阉宦之后”的不甘与挣扎,更看到了在绝境中族兄弟挺身而出的那份深厚情义。
“兄弟……”刘备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曹操有与他血脉相连、志同道合的族弟,而他刘备……
“大哥!”
“大哥!”
“大哥!”
三声呼唤,三种不同的嗓音,却带着同样炽热的情感,几乎同时在他身边响起。
刘备回头,只见关羽、张飞、牛憨三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关羽丹凤眼中是沉稳的关切,张飞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牛憨则挠着头,脸上带着憨厚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大哥,莫要看那曹孟德了,他自有他的兄弟,咱们兄弟难道差了?”
张飞声如洪钟,大手一挥。
关羽抚须颔首,语气沉静却有力:
“大哥,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等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牛憨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道:
“大哥,俺老牛虽然笨,但俺有力气,谁要是敢让大哥不开心,俺就用这斧头劈了他!”
看着眼前这三张无比熟悉、无比信赖的面孔,
听着他们质朴却发自肺腑的言语,
刘备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心中因曹操之言而生出的最后一丝怅惘和此前追击失利的郁结。
什么曹操的族兄弟,
他刘玄德有云长、翼德、守拙,一样是生死相托,肝胆相照!
他朗声一笑,先前眉宇间的阴霾彻底消散,他张开双臂。
关羽、张飞、牛憨相视一笑,毫不犹豫地上前,四人就在这夕阳古道之上,
来了一个结结实实、充满力量的拥抱。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坚实的臂膀,那彼此传递的体温和心跳,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历经磨难、矢志不渝的兄弟情义,是刘备最为宝贵的基石。
松开臂膀,刘备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和温暖。
他不仅有关、张、牛这三位沙场相伴的兄弟,
在青州,还有田丰、沮授这等智谋之士殚精竭虑,有简雍这等故交默默支持……
他们,同样是他匡扶汉室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力量。
想到这些,刘备心中一片火热。
眼前的挫折算什么?
他有兄弟,有臣属,有大义名分,更有永不磨灭的理想!
所有的消沉在此刻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磅礴的动力。
“走,我们回营!整顿兵马,即日返回青州!”
刘备声音清越,充满了力量。
“是,大哥!”关、张、牛三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不远处,孙坚将刘关张牛四人那真情流露的拥抱看在眼里,
又瞥见曹操与族弟们并辔而去的背影,
心中不知怎的,也生出几分豪气与……模仿之心。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也招呼黄盖、程普等老兄弟过来,效仿一下这“兄弟情深”的场面,
拉近一下感情。
他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孙策便纵马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戏谑道:
“父亲,心意到了即可。”
“黄叔、程叔他们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情分自在心中。”
“您若此刻也学玄德公那般……”
“只怕黄叔他们会觉得别扭,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况且,咱们江东儿郎,情义在酒里,在并肩作战里,不在形式上。”
孙坚闻言,抬起的手顺势捋了捋胡须,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失笑。
他这儿子,年纪虽小,看人看事却时常通透。
他回头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目光同样带着关切但更多是沉稳的黄盖和程普,
心道确实如此,
自己这帮老兄弟,都是实在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反而不美。
“就你小子机灵!”
孙坚笑骂了孙策一句,却也打消了方才的念头,只是对黄盖、程普等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振作精神,扬鞭喝道:
“儿郎们,收拾行装,我们也回营去!”
…………
曹操、刘备、孙坚三部兵马,
终于“凯旋”般的进入了洛阳。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箪食壶浆的百姓,不是巍峨的宫阙,
而是一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大废墟。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焦黑的木梁如同巨兽的肋骨,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昔日繁华的街市化为白地,
只有野狗在瓦砾间翻寻着食物,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哭声。
到处都是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从残破的屋棚下,从倒塌的墙根边传来。
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眼神空洞地看着这支姗姗来迟的“王师”。
刘备翻身下马,看着这人间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