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典韦刻意提高了些许声音,那便是为了让高顺自行卸甲。
毕竟有甲与无甲相比,差距之大近乎跟持械与徒手一般。
高顺此人尽显狂悖倨傲,着甲在身一旦暴起,说不得会对羊耽造成威胁,这让典韦不得不防备三分。
可高顺闻声,却是未曾听懂典韦所暗示之意,而是神色板正地开口解释道。
“将,不可一日无甲,以随时应战。”
此时身上无甲的典韦,脸色更是一沉。
“好!”
羊耽爽朗地称赞了一句,道。“时刻备战,随时应战,有大将之风。”
旋即,羊耽也不强令高顺卸甲,而是一路领着高顺往着县衙之内的会客厅。
整个过程,典韦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羊耽身边,看向高顺的目光多有戒备。
而后,羊耽也清楚与高顺交流不宜拐弯抹角,当是单刀直入。
“伯平乃是界休县尉,今日特意召伯平前来,所为的便是询问界休有多少可用之兵,一应粮草军备如何?”
被问及此事,高顺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应了起来。
“今界休有七百八十九可用之兵,久经训练,精于军阵配合,粮草可供七百八十九人用四个月,武库存有甲胄九百一十二套,各类兵器……”
这一条条高顺可谓是如数家珍,丝毫没有一开始接触之时的惜字如金。
羊耽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感满意。
不说别的,仅仅是钱粮军备这一项,以邬县为中心的四县,反倒是人口最少的界休最多。
“已辞官逃难去的界休县令竟没有挪用变卖粮草军备?”羊耽问道。
高顺的语气恢复了平缓,答道。
“挪用者,杀。”
换做是别人,说不准得以为此时高顺在指桑骂槐,甚至是暗藏威胁之意。
不过,羊耽却是忍不住盛赞出声道。
“说得好,那些贪官污吏就该杀之,祸国殃民之流,不斩其头颅悬示百姓,何以服众?”
被羊耽一再认可,高顺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一片,顿生知己之感。
过去,高顺也曾尝试以此言相劝县令、县丞,但双方往往交谈不足十句就会不欢而散,甚至对着高顺更是破口大骂。
如此称赞高顺的,在高顺的记忆之中除却故去的父母之外,却是再无一人。
因此,高顺重重点头,然后回了一个“嗯”。
场面……一时又迅速冷了下来。
纵使在心里已然有所准备,但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士林之中都可谓是游刃有余的羊耽,首次觉得自己有些不善言辞。
羊耽稍加思索后,转而习惯性举起酒盏朝着高顺示意,道。
“不想在浑浊如泥的并州官场能有伯平这般清莲之士,当浮一大白,且饮之。”
美酒,无疑是迅速拉近双方关系的利器。
这也是羊耽屡试不爽的妙招。
纵观洛阳,又有几分拒绝得了羊公的敬酒?
面对着羊耽的敬酒,心中激动的高顺凝视着摆在自己桌案上的酒盏,手掌下意识动了动,可回想起所立誓言,语气平缓地答道。
“酒易惑智,不当饮。”
羊耽首次觉得自己也是真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