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河内郡武库充实,府库粮仓之中却是未有多少钱粮可用。”
朱儁提及此事,言语之中不乏几分无奈。
以河内郡繁华,兼之朱儁也未曾中饱私囊,河内郡的府库粮仓本不该如此空虚,但河内郡距离洛阳太近了。
朱儁未曾在河内郡加以苛捐杂税,但朝廷却是隔三差五,就直接从河内郡的府库粮仓以各种名义直接抽调钱粮。
如此一来,河内郡又如何能有余下的钱粮?
羊耽听罢,反倒笑道。
“筹备钱粮之事,耽反倒已有腹稿,唯独甲胄器械还请朱公鼎力相助。”
“哦?”
朱儁有些惊奇之余,却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对于朱儁而言,在滏口陉等待既是亲自为了见一见闻名已久的羊耽,也是为了助羊耽一臂之力。
以结果之论,朱儁暗里不禁感慨太子少傅羊耽风姿更胜于传闻三分,使人心折。
随后,羊耽在与朱儁拜别过后,正式从滏口陉进入太行山脉。
而在正式进入太行山陉后,道路也随之变得曲折崎岖,赶路速度也随之大为减缓,山径最窄处仅有三步,勉强可容一辆马车通行。
短短四十余里的太行山陉,羊耽一行四百余人,即便有着马匹代步,也走了接近一日。
在跨越太行山脉,正式进入上党郡治下,羊耽特意途径上党郡治所长子城,并且进城走了一圈。
然后,羊耽就因此损失了足足三十金与三百钱,并且是以着狼狈的姿态匆匆离开的长子城。
三十钱是进城之时被士卒奉太守之令索要去的,三十金则是羊耽在城内阻拦纵马伤人的太守公子,放任“恶奴”典韦杀马,面对府衙的“公平判决”给出的赔偿。
至于为何狼狈离开长子城,是因为上党郡太守方雄见到羊耽本人后,还意欲招其为上门女婿……
穷山恶水是否出刁民不好说,但是上党郡的情况倒是充分说明了山高皇帝远的道理。
羊耽没有表露身份,甚至清楚贸然表露身份,说不准上党太守方雄自知冒犯羊耽之后还会行什么险招。
所以羊耽进城始终也只是维持着一个游学士子的身份,作为大汉真正意义上的街溜子群体,游学士子本就是四处乱窜的。
除了羊耽的形象过于出色之外,无人能从羊耽的言行举止中找出丝毫不是游学士子的破绽。
羊耽的本意,也只是亲眼了解一番途径的上党郡状况,并不想节外生枝。
只可惜,就最终结果而言,上党郡太守方雄确确实实给羊耽留下了一个相对深刻的印象。
而后,羊耽一路沿着官道继续北上前往太原郡。
太原郡乃是并州的精华所在,在大汉尚且实控的太原、上党、雁门、五原四郡当中,太原郡一郡就囊括了过半的人口。
因此,羊耽想要掌控并州,那么就必须控制太原郡。
只不过,羊耽一路穿过上党郡,对于上党郡的守备松弛程度,却不禁暗里叹息。
姑且不论方雄私德,就是太原郡正是战火弥漫,白波贼作乱,作为相邻的上党郡却是无动于衷。
如壶关这等重要关隘,也只是零零散散的数百士卒守备,形式大于实际。
不过从另一方面,这却也方便了羊耽的通行,纵使不需要表明身份,只需贿赂钱财,羊耽一行人也同样在上党郡内一路畅通无阻。
这使得赶路闲暇之时与羊耽下棋的荀攸,忍不住笑道。
“幸好白波贼未曾派遣心腹之士先行潜入上党郡袭击壶关等关隘,否则纵使上党有数处天险可守,沦陷怕也是在旦夕之间,如此岂不是让主公‘东观对’中判断白波贼必走汾水之言成了笑话?”
“草台班子……”
羊耽同样也是忍不住道了一句。
如此亲自走一走,羊耽倒是渐渐清楚了为何各地屡屡有什么数百上千人的叛乱,当地太守还无力平定,甚至不乏地方县令或太守被叛贼诛杀。
羊耽还曾觉得这是不是地方官吏养寇自重,甚至是暗中有所合作。
如今看来,羊耽倒是觉得自己终究是高看了那一批卖官鬻爵就任的地方官,说是草包都抬举了他们。
这等钱财开道上任的地方官,除了捞钱,还能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政绩不成?
上行下效,地方上又怎么可能不乱?
“卖官鬻爵,当真是古往今来第一恶政,贻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