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显得有几分老态龙钟的袁隗没有开口,半依着身子,借烛光慢悠悠地翻看着一卷又一卷的竹简。
袁隗曾于中平二年位至三公,因病罢免后,如今所担任的是后将军一职。
当然,所谓“后将军”只是一个虚衔,袁隗手中并无实际兵权。
不过,袁氏后辈中最为突出的三人袁基、袁绍、袁术却是各有布置。
担任九卿太仆一职的袁基自不必多提,袁绍被何进所征辟且重用的属吏,能时刻监察外戚动向。
兼之担任河南尹的袁术,也能让袁氏能时刻掌握洛阳各处的大小动向。
尤其是袁术当下对于权势不甚执着,担任河南尹以来的诸多事务,也都是交给由袁隗与袁基安排而去的士人协助处理。
往往涉及到司隶境内的一些大事,那都是往袁术处送一份,还会分别往袁隗、袁基处再另送一份进行过目。
如今这些送到了袁隗、袁基面前的竹简,便是与洛阳城内大量与羊耽有关的记录文书。
即便袁基已亲眼目睹了羊耽从西园外所过,有着无数士人齐呼“明月”,但从这些记录了更多细节的文书中,却是进一步清楚地佐证了羊耽在士林中的影响力。
须知以家世而论,袁氏的“四世三公”在大汉不是仅此一家。
真正能让袁氏被盛赞为门生故吏遍天下的缘由,还是在于袁氏通过相助党人,得知大量党人的感激。
今日有数以千计的太学生与士人聚集请愿,使得羊耽被释放,段珪被诛杀,这无疑能使士人在朝堂之中的政治力量大大提升。
可与之相对的,却是多了一股能在士林中与袁氏分庭抗礼的影响力。
这“饼”被做大了,袁氏仍占着原本的那一大块,如今在这大饼之中的比例已然不高了,这是袁基为之恼怒的原因所在。
袁隗自然也能看清这一点,但仍是那不急不缓的模样,开口感慨道。
“这天下英雄果真是多如过江之鲫,只是稍有松懈,士林之中便多出了这般人物,了不得啊。”
“世无圣贤,方才使竖子成名耳。”袁基说道。
“不然,不然……”
袁隗摆了摆手,说道。
“基儿如此却是小视了这泰山羊子,老夫亦知在基儿看来,那羊耽不过是精于舞墨,一时侥幸,方得以受万千士人追捧。”
“可老夫细细想来,此事却是显得有些巧合……”
袁隗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竹简,然后将它丢到桌案上,然后说道。
“羊耽被关入诏狱之中的消息传得太快太快,让我等都来不及做出丝毫应对,就算当日恰好是羊耽入洛有诸多士人相迎,其名声在洛阳之内正盛,受着万人瞩目。”
“可这消息传得仍是太快了,就像是背后有着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
说到最后之时,袁隗看向着袁基问道。“老夫本以为此事会是基儿或术儿在背后推动,但如今在事后细细查验却并非如此。”
袁基闻言,皱眉道。
“既非我袁氏,那莫非是大将军所为?不对,且不说何进不过一酒囊饭袋,无谋之辈,且有绍弟为何进幕僚,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
袁隗语气肯定地说道。“不会是大将军,大将军没有这般心计。”
袁基默默盘算了一番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既非何进,宦官之流也在此次闹剧中伤筋动骨,那还能是谁人能暗中在洛阳悄无声息地进行推动?”
袁隗抚着细须,缓缓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