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张飞、牛憨、太史慈、典韦、赵云、曹性、方悦、管亥、曹性、李挺……
乃至伤愈初起的王屯,也坚持站在了靖北营之前。
牛憨站在张飞身侧,一身崭新的玄色鱼鳞明光铠,衬得他身形越发伟岸。
他眼帘微垂,似在看自己靴尖,呼吸平缓,姿态比往常更沉几分。
他知道,今天,不止是封赏。
更是定策,是分疆,是将北疆的战果,筑进未来大业的基石。
而有些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或许,也该有个着落了。
他眼梢极快地往大帐侧后方一扫——乐安长公主营寨锦帷低垂,寂然无声。
“州牧到——!”
郎官长喝破晓,众人身形皆是一紧。
刘备自后帐转出。
他未着戎装,亦非常服,
而是一身玄色侯爵冕服,进贤冠,青绶佩腰,步履沉实。
面容温润如旧,眉宇间却已凝着开府统政、北伐建功后日渐沉厚的威仪。
他步至帐前丹陛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
朝阳恰好在此刻跃出东方的地平线,金红的光芒铺洒下来,落在他身上,
玄衣上的金丝暗纹流转着庄严而柔和的光泽。
“诸君。”刘备开口,声音清晰平和,
却自有千钧之力,压住了场中最后一丝细微的响动。
“去岁至今,我青州儿郎,北击胡虏,东定辽东,血战经年,功勋彪炳。”
“赖诸君用命,将士效死,方有今日北疆暂安,辽东归附之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此功,非备一人之荣,乃诸君与万千将士,以血肉搏来之勋业!”
“故今日于此,奉辅国长公主之命,论功行赏,分职定责,以酬忠勇,以安人心,以定将来!”
“望诸君,各安其位,共扶大义!
“谨遵主公之命!”阶下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刘备微微颔首,从身旁侍立已久的诸葛瑾手中,
接过第一道以明黄绢帛书就的诏令。
诸葛瑾今日亦着深色官服,捧诏而立,神色恭谨沉稳。
这道诏书由他执笔润色,辞章华美庄重,已初显其文书干才。
“关羽、张飞、牛憨,上前听封。”
被最先点名的三人出列,行至阶前,单膝跪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这三位结义兄弟,无疑是此战功勋最著者。
“云长。”刘备看向关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倚重。
“你跨海远征,破敌辽东,”
“擒杀公孙度父子,定辽西、辽东诸郡,拓土千里,功在社稷。”
“今,拜你为‘征东将军’,假节,总督青州军事,临机决断,秩中二千石。”
“仍领青州营,驻临淄!”
征东将军!假节!
阶下泛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虽然这只刘备以长公主之命任命的官职,但如今天子蒙尘,诸侯并起。
所以总的来说,也算是正统。
而这已是仅次于“四方将军”的重号,
更赋予临机专断之权,几乎将整个青州的军权尽付关羽之手。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宠!
关羽丹凤眼精光爆射,抱拳沉声:
“羽,领命!必不负大哥所托,镇守东疆!”
“翼德。”刘备转向张飞,眼中带着笑意。
“你于平原独当一面,震慑袁绍,牵制河北重兵,使云长、守拙得以全力破敌,功不可没。”
“今,拜你为‘厉锋中郎将’,仍领本部兵马,驻平原,为北面屏障。”
张飞咧嘴大笑,声若洪钟:
“多谢大哥!俺老张定把北大门看得死死的,叫那袁本初不敢探头!”
“守拙。”最后,刘备的目光落在牛憨身上。
他的眼神最为复杂,欣慰、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你率孤军北上,千里转战,于绝境中破局,阵斩鲜卑大汗轲比能,扬威白狼山,一举廓清北疆十年之患。”
“此功,非止于军事,更在于安邦。”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缓有力:
“今,拜你为‘镇北将军’,仍领‘督礼中郎将’职,总督风宪司,纠察青、辽二州军纪、吏治。”
“玄甲营仍归你直领,另,新立‘靖北军’,”
“以原靖北营为骨干,增补精锐,满额五千,协防幽州,震慑北疆!”
镇北将军!独领一军,镇守北门!
这封赏之重,几乎与关羽比肩。
更重要的是,“协防幽州”四字,看似保守,
实则给予了牛憨在幽州方向极大的活动空间和未来可能性。
牛憨抬头,迎上刘备的目光,看到了兄长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深深吸了口气,抱拳,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憨,领命!北疆不安,誓不还家!”
三人领诏退下,众人眼中皆是叹服。
刘备帐下两位义弟,二弟关羽、三弟张飞。
本就是情深义重,又武备兼济。
如今四弟牛憨也以赫赫战功赢得了无可动摇的地位,刘氏核心,铁板一块。
接下来,太史慈拜“横江中郎将”,仍领青州水军。
典韦拜“武卫将军”,仍领亲兵。
曹性拜“定海将军”,分领辽东水师,镇守辽东沿岸。
周仓、方悦、管亥、武安国、牵招等将,皆官升一级,各有爵禄封赏。
阵亡将士,重重抚恤,录名于英烈祠,岁岁祭祀。
当武将封赏告一段落,刘备取过了第二份诏书。
这一次,他的目光投向了文臣队列,以及那些新附的、或将肩负重任的将领。
“田豫、赵云,上前听封。”
田豫与赵云并肩出列。一人沉稳干练,一人英挺沉静。
“国让。”刘备对田豫点头。
“你久在边郡,熟知幽州民情边务,更兼心思缜密,处事公允。”
“辽东新附,百废待兴,非能臣不可治。”
“今,拜你为辽东太守,”
“总领辽东、玄菟、乐浪三郡民政,安辑流散,劝课农桑,抚慰夷夏,秩二千石。”
田豫肃然下拜:
“豫,必竭尽心力,使辽东百姓,皆知主公仁德!”
“子龙。”刘备看向赵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勇冠三军,忠义无双,更兼统兵有方,深得军心。”
“辽东初定,胡风犹炽,需良将镇守。”
“今,拜你为‘镇远将军’,领辽东都督,总辖辽东诸军,辅佐国让,共守东疆。”
“另,襄平城防及辽东军务,一应以你为主。”
这是将辽东的军事全权交给了赵云!
与田豫的民政相配合,堪称双璧。
赵云单膝跪地,银甲轻响,声音清越坚定:
“云,定与田太守同心协力,保境安民,不负主公信重!”
“好。”刘备满意颔首,
随即看向牛憨身后的王屯,以及那些靖北营的将士。
“王屯,及靖北营全体将士,上前听封。”
王屯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努力挺直脊梁,走到前面。
他身后,数百名靖北营的军官与功勋士卒代表,齐齐单膝跪地。
他们衣着或许还不统一,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剽悍之气,令人侧目。
“靖北营将士,”刘备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沉重的敬意。
“尔等随守拙将军转战草原,血战白狼山,有功于国,有义于袍泽。”
“今北疆暂安,然胡患未绝,边疆永需忠诚热血之士戍守。”
“现擢王屯为靖北校尉。”
“全体靖北营将士,编入‘靖北军’,仍由守拙将军统辖。”
“然辽东新定,亟需精锐镇抚。”
刘备的目光与赵云微微一碰,随即朗声道:
“故,着靖北营即日起,拔营北上,归于赵云将军麾下,进驻辽东各处要隘!”
“望尔等不忘‘靖北’之名,于辽东之地,再建功勋,永镇北疆!”
落叶归根!
这四个字,瞬间击中了许多靖北营老兵的心。
他们中多有幽州边郡子弟,
如今能带着荣耀,随同赵云这样名震天下的名将返回故土戍边,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归宿。
王屯眼眶骤然通红,不顾伤势,重重以头触地:
“末将领命!靖北营全体将士,愿为赵将军前驱,永守辽东!”
他身后的靖北营将士,齐声低吼:“愿随赵将军,永守辽东!”
吼声中,有激动,有释然,更有一种找到了归属的踏实。
牛憨看着这一幕,
心中最后一丝不舍也化为欣慰。
这样,很好。
刘备又宣布了对傅士仁(玄菟守将)、管亥(辽东副将)、方悦(乐浪守将)等人的具体任命,
以及王脩(乐浪太守)、华歆(玄菟太守)的任命。
辽东的军政骨架,就此清晰搭建起来。
最后,刘备拿起了一份相对简短的诏书,目光落在文臣末尾那个沉稳的青年身上。
“诸葛瑾,上前听封。”
诸葛瑾不慌不忙,出列行礼,姿态从容。
“子瑜自入幕府,勤勉王事,文书案牍,处理周详,才学品性,俱为上佳。”
“今,正式拜你为青州牧府主簿从事,仍参赞机要,协理文书。”
主簿从事之职,看似品秩不高,
却是州牧近臣,掌管印信文书,参与机密,非心腹不可任。
这无疑是对诸葛瑾能力和忠诚的认可。
诸葛瑾深深一揖:
“瑾,谢主公隆恩,必当恪尽职守,以报知遇。”
封赏大典,至此进入尾声。
…………
同日,午时,东莱黄县,诸葛氏宅邸。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中,梨花如雪,纷纷扬扬。
廊下,两个少年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局未竟的棋枰。
一个羽扇轻摇,面容俊雅,目光明澈,正是年方十三的诸葛亮。
另一个年纪相仿,面容略显狭长,
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沉鸷,乃是来访的同窗同学,司马懿。
两人虽年少,但言辞交锋,棋路攻杀,已隐隐有龙争虎斗之势。
“孔明,你这‘倚盖’之局,看似厚实,实则外强中干,中腹太过虚浮了。”
司马懿落下一子,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诸葛亮不以为意,轻摇羽扇,淡然道:
“仲达兄攻势虽疾,然贪功冒进,根基不稳。”
“岂不闻‘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两人正言语机锋往来,
忽闻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诏书”、“主簿”、“青州”等词飘来。
诸葛亮手中羽扇微微一顿。
司马懿也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多时,脚步声近,诸葛珪一身风尘,
却面带红光,手持一卷明黄绢帛,在府中管事陪同下快步走入后院。
他方才在郡府接到由驿马飞速传递的抄录诏令,
便立刻赶回家中。
“父亲?”诸葛亮起身。
“诸葛世叔,这是……”
司马懿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诸葛珪手中的绢帛上。
诸葛珪朝司马懿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诸葛亮,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与郑重:
“孔明,仲达。平原捷报暨封赏诏令已传至郡中。”
“子瑜蒙主公不弃,正式拜为青州牧府主簿了。”
说着,他将手中抄录的诏令内容,简要念出,
尤其提到了刘备对北疆大捷的褒扬,
对诸葛瑾“勤勉王事,才学品性俱为上佳”的评价。
对于诸葛珪来说,自己儿子学有所成,也许比自己升官加爵更有成就感。
庭院中一时安静。
诸葛亮眼中露出由衷的笑意,他虽年少,
却深知这份任命的意义,这是兄长前途的坚实一步,
也意味着诸葛氏与那位声威日隆的刘青州,绑定更深了。
而司马懿,在听完诏令内容,尤其是听到“主簿”、“参赞机要”这些字眼后,
脸上那略带倨傲的锐利神色,先是凝固,
继而化作一阵强烈的不甘。
他猛地转头看向诸葛亮,那眼神灼灼,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又带着浓浓的战意。
“孔明!”司马懿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
“刘使君……不,刘青州,果然是当世英雄!”
“能北破胡虏,东定辽东,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如此明主,方值得我司马懿倾心相投!”
他跨前一步,几乎逼到诸葛亮面前,一字一顿,如同宣战:
“我决定了!将来,我必为玄德公效力!”
他看着诸葛亮依旧平静的脸,那股好胜心被激到了顶点,斩钉截铁地补充道:
“而且,我必定比你先拜主!在你之先,成为玄德公麾下的重要谋臣!”
他想象着自己凭借才华,更早得到刘备赏识,
将眼前这个总是气定神闲的诸葛孔明比下去的场景,心中竟涌起一阵快意。
然而,诸葛亮听完他这番“宣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
古怪。
他没有如司马懿预料的那样反唇相讥,或者同样宣誓竞争,
而是眨了眨那双明澈的眼睛,
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无辜的语气,轻声说道:
“仲达兄,恐怕……”
“你不能比我更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