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一些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中央空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牛憨甩了甩刀上的血,环视四周。
夕阳已沉下半边,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河谷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煮了一半的肉汤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
“清理战场。”他声音沙哑,
“将所有尸体拖到河边堆埋。血迹用土掩盖。”
“诺!”
白马义从们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麻利,眼神冷硬,经过昨日那场屠杀,对这些场景已不再陌生。
牛憨翻身下马,走向那些跪伏的胡人老弱。
大约七八十人,多是妇女和孩子,还有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田豫上前低声问道。
牛憨沉默片刻。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布满皱纹的老人,脸色苍白的妇人,还有那些睁着惊恐大眼睛的孩子。
他想起了昨日山谷中,王屯等人眼中烧着的恨火。
也想起了那个逃走报信的胡人小崽子。
“全部捆起来,塞住嘴,关进那顶最大的皮帐。”牛憨终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留五人看守,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田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敛去:“诺。”
就在这时,陈季策马从谷口方向疾驰而来。
“将军!”他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东北方向发现烟尘,那五十骑回来了!看速度,最多两刻钟便到!”
牛憨眼神一凛。
时间不多了。
“加快动作!”他厉声道,“赵云!”
“末将在!”
“你带一百骑出谷,在河谷外三里处的丘陵后埋伏。”
“待谷内杀声起,便从后方包抄,务必全歼,不许一人走脱!”
“诺!”赵云抱拳,转身便去点兵。
“田豫!”
“末将在!”
“你带二十弓骑,伏于谷口两侧山崖。待敌骑入谷,便封死退路,射杀任何试图逃出者。”
“诺!”
“其余人,随我藏在营帐内。”牛憨看向那几十顶空置的皮帐,
“记住,未得号令,不得妄动。”
“诺!”
队伍如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胡人老弱被粗暴地拖进最大那顶首领皮帐,手脚捆死,嘴塞破布。
看守的五名白马义从持刀立在帐外,眼神冰冷。
尸体被拖到河边浅埋,血迹被匆匆掩盖。
打翻的锅具、散落的物品被草草收拾,尽量恢复原状。
牛憨带着剩下的三十余人,分散藏入河谷深处的十几顶皮帐中。
他自己选了一顶视野最好的皮帐,掀帘而入。
帐内还残留着胡人生活的痕迹——
毛毡铺地,矮几上摆着未吃完的奶渣,角落里堆着皮囊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羊膻味。
牛憨在帐门内侧阴影中坐下,马刀横在膝上。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帐外,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
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将河谷染成一片深蓝。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起初细微如蚊蚋,渐渐清晰如闷雷。
那五十骑,回来了。
蹄声如雷,踏碎了草原的黄昏。
五十余骑鲜卑马队呼啸着冲入河谷,
为首的是一名满脸虬髯的壮汉,名叫秃发浑,正是这部落的百夫长。
他们刚从二十里外的山谷归来。
在那里,他们看见了令所有人目眦欲裂的景象——
亲眷部落二十多名族人,全部惨死,死状极惨。
头颅碎裂的、拦腰斩断的、竖劈两半的……
鲜血浸透了整片谷地。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营地里的汉人奴隶全都不见了,显然是被那伙汉人骑兵救走。
“追!一定要追上那些汉狗!”秃发浑一路上都在咆哮,眼中满是血丝。
此刻终于回到老巢,他心中稍定,但怒火未消。
河谷入口的木栅敞开着,两个守卫不见踪影。
秃发浑猛地勒马,抬手止住队伍,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寂静的谷口。
太静了,静得反常。
一股细微的不安像冰针,刺破了他被怒火填满的胸膛。
“守卫呢?”他声音沙哑,手按上了刀柄。
身侧一名亲卫笑道:
“定是又偷懒躲去哪里喝酒了。百夫长放心,咱们的河谷易守难攻,汉人不敢来的。”
秃发浑目光逡巡。
亲卫的话有理,地形是最大的倚仗。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满心都是山谷里亲族支离破碎的尸体。
“……回去再收拾他们。”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带着归巢的松弛与追猎的疲惫,涌入了河谷。
暮色中的河谷一片静谧。
炊烟从几顶皮帐升起,空气中飘着煮肉的香气。
远处河边,牛羊安详地吃着草。两个背对众人的妇人正在浆洗着衣物。
一切如常。
秃发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他回头对身后骑士们吼道:
“都下马!吃饱喝足,明日一早,咱们继续追!那群汉狗带着奴隶,跑不远的!”
骑士们哄笑着应诺,纷纷下马。
他们牵着战马走向各自的皮帐,有人大声呼唤妻儿的名字,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今晚该喝多少马奶酒。
完全放松了警惕。
没有人注意到,河谷深处的十几顶皮帐异常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平日里该在帐外忙碌的妇人孩子,一个都不见。
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皮帐的门帘缝隙后,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秃发浑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走向自己的皮帐。
他掀开帘子,正要迈步而入——
帐内阴影中,一道身影暴起!
刀光如电,直劈面门!
秃发浑毕竟是百战老兵,生死关头本能地后仰,同时拔出腰间弯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爆响炸开!
秃发浑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那刀光去势不减,自他左肩切入,从右肋劈出!
“噗嗤——!”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
秃发浑踉跄后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延伸到右肋,深可见骨,内脏哗哗外流。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一张环眼浓眉的汉人脸庞,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
秃发浑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字,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河谷各处同时爆起喊杀声!
“杀——!”
十几顶皮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三十余名汉人骑兵如饿虎扑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那些毫无防备的胡人骑士。
惨叫、怒喝、兵刃碰撞声、血肉撕裂声……交
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一名胡人骑士刚解下马鞍,闻声转身,便被一柄长矛贯穿胸膛。
另一人正弯腰钻进皮帐,
后颈突然一凉,环首刀已斩断了他的颈椎。
还有人试图上马,却被数支箭矢同时射中,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伏击完美得令人窒息。
胡人骑士们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刚经历长途奔袭,身心俱疲,又以为回到安全的老巢,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此刻骤然遇袭,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抓起兵器,便已成了刀下鬼。
“结阵!结阵!”有胡人军官嘶声厉吼。
但太迟了。
汉人骑兵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三十余人分成数队,如尖刀般穿插切割,将胡人骑士分割成数个小块,然后围而歼之。
牛憨提刀在人群中冲杀。
他专挑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老兵下手。
马刀每一次挥动,必有一人毙命。
鲜血将他全身染红,在暮色中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
一名胡人小头目嚎叫着扑来,手中战斧抡圆了劈下。
牛憨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斧刃,同时马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
刀锋自胯下切入,从肩胛穿出,将那人斜劈成两半。
另一侧,三个胡人背靠背结成一个三角阵,长矛外指,暂时挡住了几名白马义从的冲击。
牛憨大步上前,马刀横扫。
【横扫千军】
刀光过处,三杆长矛齐根而断。
不等那三人反应过来,牛憨已欺身近前,左拳轰在中间那人面门,鼻梁骨碎裂声中,那人仰面倒飞。
同时右刀左右各斩一刀,两颗头颅飞起。
三角阵瞬间崩溃。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仅仅半盏茶时间,五十余名胡人骑士已倒下大半,只剩下十几人被逼到河谷中央的空地上,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做最后的顽抗。
他们浑身浴血,眼中尽是绝望和疯狂。
“汉狗!有本事正面一战!”一个满脸刀疤的胡人军官嘶声咆哮。
牛憨提刀上前,马刀斜指地面,刀尖还在滴血。
他环视这些残兵,眼神平静得可怕。
“放下兵器,留你们全尸。”
“做梦!”那军官啐出一口血沫,“草原的雄鹰,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那就死。”
牛憨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如鬼魅般前冲,马刀化作一片寒光,直劈那军官面门。
军官举刀格挡。
“铛——!”
弯刀应声而断。
马刀去势不减,自军官头顶劈下,一路斩过面门、胸膛、腹部……
“噗嗤——!”
军官整个人被竖劈成两半,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圆阵瞬间崩溃。
剩余的胡人彻底丧失了战意,发疯般四散奔逃。
但就在这时,河谷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赵云率一百骑从丘陵后杀出,封死了河谷出口。
同时,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
田豫的弓骑开始收割。
想逃的胡人被射成刺猬,想顽抗的被铁骑碾碎,想投降的……
没有人接受他们的投降。
这是一场不留活口的歼灭战。
当最后一名胡人骑士被三杆长矛同时贯穿在地时,河谷终于恢复了寂静。
暮色已深,星光开始在天际浮现。
河谷内尸横遍地,鲜血将草地染成暗红色,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牛憨拄着马刀,站在尸堆中央,静静的聆听系统对于战局胜利的播报。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滴入眼中,带来刺痛感。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血污黏腻。
“清点伤亡。”他声音沙哑。
田豫快步上前:
“我军轻伤七人,皆非刀伤,亦无人阵亡。”
“共斩首九十三级,缴获战马六十一匹,乘马百余,弓刀无数。”
不是刀伤,就不用怕感染。
所以,
完胜。
但牛憨脸上没有喜色。
他转身走向那顶关押胡人老弱的大帐。
帐外五名看守持刀肃立,见他走来,纷纷低头行礼。
牛憨掀帘而入。
帐内昏暗,只有一盏羊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七八十个胡人老弱妇孺被捆成一团,塞着嘴,蜷缩在毛毡上。
见牛憨进来,所有人都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尽是恐惧。
牛憨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正是昨日山谷中逃走的那胡人孩子。
此刻这孩子被单独捆在角落里,嘴也被塞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牛憨,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
牛憨走过去,蹲下身,扯掉孩子嘴里的破布。
孩子立刻嘶声咒骂起来,
用的是胡语,牛憨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话语中的恶毒。
“你会说汉话吗?”牛憨平静地问。
孩子一愣,随即用生硬的汉话吼道:“汉狗!杀光你们!全部杀光!”
牛憨点点头。
他伸出手,握住孩子的右小腿。
孩子意识到什么,开始疯狂挣扎,咒骂变成了哭喊:“放开我!阿爸会杀了你们!全部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帐内响起。
孩子的哭喊戛然而止,转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牛憨松手,孩子的右小腿已呈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腿骨彻底断了。
帐内其他胡人老弱发出压抑的呜咽,几个妇人当场昏厥。
牛憨站起身,看着在地上翻滚惨嚎的孩子,眼神依旧平静。
“昨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却引来追兵,害我弟兄冒险,也害你全族死绝。”
“今日断你一腿,是谢谢你教我的道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在这草原上,心软,会害死所有人。”
说完,他不再看那孩子,转身出帐。
帐外,星光满天。
留守在辎重那里的守卫已经前来汇合,其余士卒们正忙着清点缴获。
王屯手中提着一把缴获的胡刀正在发呆。
他此战也抢到一个胡人青壮,算是立下了军功。
牛憨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胡刀,瞅了瞅上面未干的血迹,又将刀递回给他:
“去,把这部落里还活着的汉人奴隶,都叫来。”
王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声招呼,带着另外两个男人快步跑向河谷深处的奴隶圈栏。
不多时,他们带回来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脚带着镣铐磨出的伤痕。
看见满地的胡人尸体和持刀的汉家骑兵,他们先是呆住,随即有人哭出声来。
牛憨数了数,一共十四人。
加上王屯五人,便是十九人。
他走到这十九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俺叫牛憨,青州牧刘备帐下将军。”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河谷中清晰传开。
“今日灭了这部落,救你们出来。”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牛憨继续道:“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拿上干粮,领一匹马,自己回幽州去。能不能活,看你们本事。”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跟着俺们走。俺们这是逃命,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但若活下来,到青州后,给你们分田落户,重新做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不过,选第二条路,就得守俺的规矩。”
“昨日在山谷,王屯他们报了仇,亲手刃了仇人。”
“今日,规矩一样。”
牛憨指向那顶关押胡人老弱的大帐:
“那帐子里,有这部落的老弱妇孺,七十八口。”
“你们若选跟着俺走,现在就拿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