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嘉这话激怒了玄甲营。
“找死!”裴元绍暴喝,就要冲出。
牛憨伸手拦住他。
他看着淳于嘉,忽然笑了:
“织席贩履,也好过卖主求荣、勾结外州、祸乱青州的逆臣。”
他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战场:
“诸君听着!”
“我大哥刘备,自涿郡起兵,”
“平黄巾、讨董卓、救公主、安黎庶,所行皆为天下、为百姓!”
“而淳于嘉,身为汉臣,却抗公主命、殴朝廷使、勾结袁绍、割据自立——”
“此等逆贼,尔等还要为他卖命吗?!”
就在牛憨那声质问如惊雷般炸开的瞬间——
【威慑效果达到顶点,敌军士气崩溃指数,劝降几率增加!】
牛憨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让他举斧的动作微微一顿。
劝降吗?
他环顾四周。
火把噼啪燃烧,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地上尸体枕藉,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守军士卒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玄甲营将士们则浑身浴血,喘着粗气,但眼中战意未消,只等他一声令下。
这本该是继续冲杀建功的时刻。
不过既然能够降低无端的杀戮,牛憨也不会拒绝。
毕竟。
人是人他妈生的。
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牛憨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战场上死寂一片。连伤兵的呻吟都压低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终于,牛憨深吸一口气,将开山斧缓缓垂下。
斧刃上的血顺着血槽滴落,“嗒、嗒、嗒”,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他咧嘴笑了。
不是那种狰狞的、杀意沸腾的笑,而是……
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这张沾满血污、环眼浓眉的凶悍面孔上,反差得令人头皮发麻。
“诸君。”牛憨开口了。
他将声音放缓,但却依旧能够传到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夜,你们死了很多人,我们也死了不少人。”
他指了指身后满地的狼藉:
“这地上躺着的,有你们的同袍,也有我们的弟兄。他们为什么死?”
战场上寂静得可怕,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因为淳于嘉要割据!”
“他要勾结外人,拿你们的身家性命,去换他一个人的富贵!”
“而俺大哥,要的是青州太平,要的是你们能回家种地,爹娘妻儿能吃上饭!”
他顿了顿,眼中那圈在战场火光下几乎看不见的微芒骤然一闪——
【洞察】被动触发,
战场上千百张面孔的恐惧、动摇、茫然,尽收眼底。
牛憨福至心灵,猛地将开山斧往地上一顿!
“咚——!”
闷响如雷,地面微颤。
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煞气外放,
气场全开!
前排数百名守军士卒竟不由自主地齐退一步,脸色煞白。
“现在,”牛憨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也从宽容转向冷酷: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顽抗。”
“那么——”牛憨举起开山斧,斧刃在火光下泛起寒光,
“我,牛憨,与身后这九百玄甲弟兄,必战至最后一人。”
“你们可以杀光我们,但下一刻,城外三万青州军就会踏着我们的尸体入城。”
“届时,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守军士卒浑身一颤。
“第二条路。”
牛憨放下斧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向上: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我以我大哥刘备之名起誓——”
“降者不杀!”
“愿留者,经甄别后可编入青州军,粮饷同制;愿归者,发给路费,遣返原籍!”
话音落下,战场陷入死寂。
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远处伤兵的呻吟,以及……
粗重的呼吸声。
守军士卒们互相看着,眼神动摇。
淳于安脸色惨白,他知道,军心已彻底瓦解。
果然——
“当啷!”
一把环首刀掉落在地。
是一名年轻的守军士卒,他满脸是泪,嘶声道:
“我……我娘还在历城等我……我不想死……”
“当啷——当啷啷——”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柄、第三柄……
如推倒骨牌,兵器坠地声连成一片。
先是外围的郡兵,接着是中军的步卒,最后——
那几十名身披重甲、一直死死护在淳于安身前的亲兵,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头盔下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有泪,也有血。
这些人是淳于安一手带出来的,甲胄最精,伙食最好,平日最受器重。
可方才屋顶弩车无差别射杀时,死在弩箭下的重甲兵,也多是他们的同袍。
一名满脸虬髯的重甲老兵突然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花白短发。
他单膝跪地,将手中战斧轻轻放在身前,低头不语。
这一跪,如同信号。
“哗啦啦——”
数十名重甲亲兵齐齐卸甲、跪地。
他们跪下的声音很沉,像一堵墙倒塌了。
淳于安呆呆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亲兵,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父亲。
不远处淳于嘉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站着,
老脸扭曲,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淳于安忽然笑了。
笑容惨淡,却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转向牛憨,抱拳,深深一揖:
“牛将军……罪责皆在我父子。”
“我父年迈昏聩,勾结袁绍、抗拒刘使君,皆是我从旁撺掇谋划。”
他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将军神勇,仁义在先,威慑在后,安……心服口服。”
“只求将军一事——”
他“锵”地拔出腰间佩剑,横于颈前:
“我父他一生好名,请留他全尸,莫要悬首示众。”
“罪责,安一人担之。”
话音落,剑刃抹过!
血光迸溅!
“安儿——!!!”
淳于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推开亲卫,踉跄扑来。
他扑倒在淳于安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双手颤抖着去捂那喷涌的伤口,
可血怎么捂得住?
“安儿……安儿啊……”
淳于嘉老泪纵横,一滴滴落在儿子逐渐苍白的脸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向牛憨,
又转向四周跪倒一片的守军,眼中尽是癫狂与怨毒:
“我淳于氏……累世公卿……”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是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他抱着儿子,仰天嘶吼: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
“窃据州牧高位,收买人心,伪作仁义……”
“你今日胜我,不过一时侥幸!”
“来日……来日必有人揭穿你伪善面目!你必遭报应!必……呃……”
狠毒的诅咒戛然而止。
淳于嘉浑身剧烈颤抖,脸色骤然紫胀,
一手死死捂住心口,一手指着虚空,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声音。
“嗬……嗬……”
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珠凸出,死死瞪着西方——
那是青州大军来的方向。
然后,那具衰老的身躯,抱着儿子,缓缓栽倒。
气绝,身亡。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夜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与焦土气息。
数千守军跪伏于地,无人抬头。
玄甲营将士沉默肃立,刀剑低垂。
牛憨看着那对相拥毙命的父子,静默数息,缓缓抬手:
“收敛二人尸身,以礼葬之。其余降卒,缴械收押,不得虐待。”
【叮!劝降成功!降卒人数:四千七百人。】
【劝降技能经验+1500!劝降技能等级提升!】
【劝降LV2→LV3!】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
远处街道传来隆隆马蹄声,火把长龙如星河涌来。
刘备一马当先,冲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