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重甲兵已从这个缺口蜂拥而入!
战斧横扫,一名玄甲士卒连人带矛被斩成两截!
重锤砸落,铁盔凹陷,脑浆迸溅!
狼牙棒挥舞,甲叶破碎,骨裂声令人牙酸!
重甲兵如一群铁犀,在玄甲营盾阵中横冲直撞!
他们仗着甲厚,硬扛长矛突刺,以命换命,疯狂破坏盾阵结构。
玄甲营终于出现了伤亡。
“第一队、第二队,弃盾!拔刀!近身缠斗!”陈季厉声下令。
盾阵已破,再结阵就是活靶子。
最前排的两百玄甲士卒毫不犹豫地弃了盾牌,拔出环首刀,扑向重甲兵。
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玄甲营的环首刀是东莱匠坊精制,刃长三尺,背厚刃利,专为破甲设计。
可重甲兵的双层札甲实在太厚,刀砍上去往往只能入肉寸许,难以致命。
而重甲兵的战斧重锤,挨着即伤,碰着即死。
转眼间,玄甲营已倒下十余人。
“裴元绍!”城楼上,牛憨暴喝。
“在!”正在侧翼清剿残敌的裴元绍闻声抬头。
“带你的人,从右侧绕过去,捅他们后腰!”
“得令!”
裴元绍率两百刀斧手,如猎豹般从街巷中窜出,直插重甲兵侧后。
重甲兵正面无敌,但转身迟缓。
裴元绍部专攻下盘、关节、脖颈等甲胄薄弱处。
“砍腿!”
“捅腋下!”
“抹脖子!”
刀斧翻飞,鲜血喷溅。
数名重甲兵惨叫着倒地——腿筋被挑断,再厚的甲也站不起来。
脖颈中刀,再重的甲也护不住咽喉。
战局再次陷入胶着。
城楼上,牛憨看着下方混战,眉头紧锁。
玄甲营虽勇,但人数毕竟只有一千,而守军源源不断。
更麻烦的是,东门、北门的援军正在陆续赶到,总数已超过六千。
若再拖下去,玄甲营会被活活耗死。
他抬头望向城外——
黑暗中,隐约可见火把长龙正在逼近,但至少还有两三里。
“半个时辰……”牛憨咬牙,“还得撑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淳于嘉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调弩车上城!”他厉声道。
“国相,弩车上城?那会误伤我军啊!”郡丞王朗惊道。
“顾不得了!”淳于嘉面目狰狞,
“只要能夺回城门,死些人算什么?”
“传令:弩车上城后,无差别射击!凡在城门附近者,无论敌我,皆在射杀之列!”
“这……”王朗骇然。
“快去!”
很快,十余架弩车被推上附近民房屋顶。
这些弩车虽不如床弩威力巨大,
但弩箭也有儿臂粗细,五十步内足以洞穿重甲。
更可怕的是,它们居高临下,射界覆盖整个城门区域。
一旦开火,下方混战的两军将无一幸免。
“将军!弩车!”傅士仁急声示警。
牛憨抬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些弩车已在屋顶就位,弩手正在装填。
也看见淳于嘉在远处挥旗下令。
更看见,下方正在厮杀的玄甲营将士,对此一无所知。
“所有人——”牛憨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
“向城门洞收缩!结圆阵!快!”
他的吼声压过战场喧嚣,
玄甲营将士虽不解,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迅速执行。
盾阵放弃外围,向城门洞内收缩。
重甲兵不明所以,以为对方要逃,更加疯狂地扑上。
就在这时——
屋顶弩车发射了。
“嘣嘣嘣——!”
十余支巨弩呼啸而下!
“噗!”
一支巨弩将一名重甲兵和一名玄甲士卒同时贯穿,如串糖葫芦般钉在地上!
“轰!”
另一支巨弩射中地面,碎石飞溅,周围数人被砸得骨断筋折。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死伤的不止是玄甲营,更有大量守军重甲兵。
“父亲!停手!停手啊!”
淳于安在下面看得目眦欲裂。
那些重甲兵是济南最精锐的部队,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可淳于嘉已陷入疯狂:
“继续射!不必管伤亡!夺回城门要紧!”
弩车第二轮装填。
可此时玄甲营已收缩到城门洞内,依托门洞墙壁结阵,伤亡大减。
而守军重甲兵则暴露在外,成了活靶子。
“撤!快撤!”淳于安嘶声下令。
重甲兵开始向后溃退。
但弩箭不认人。
第三轮齐射,又将十余名溃退的重甲兵射杀。
“父亲!停手啊!”淳于安冲到淳于嘉马前,双目赤红。
淳于嘉这才似乎清醒了些,看着下方惨状,脸色发白。
重甲兵……完了。
三百最精锐的重甲锐卒,在自家弩车下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而玄甲营虽也伤亡近百,但核心阵型未乱,仍牢牢扼守着城门洞。
“完了……”淳于嘉喃喃道。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用弩车无差别射击,固然狠辣,却也寒了全军之心。
此刻,守军看向他的眼神,已不再是敬畏,而是恐惧与怨毒。
“国相……”王良低声道,“军心……已乱。”
果然,守军开始自行后撤。
他们宁可违抗军令,也不愿再待在弩车射界内送死。
城楼上,牛憨抓住了这个机会。
“玄甲营——”他声震四野:
“敌军已乱!随我——”
“反击!”
最后二字如惊雷炸响。
城门洞内,残存的八百余玄甲士卒齐声暴喝:
“诺!!!”
声浪如潮,竟压过了数千守军的喧嚣。
陈季第一个冲出城门洞。
他手中是一柄双手斩马剑——这是他从一名战死的重甲兵手中夺来的。
剑长五尺,重二十余斤,需双持。
“杀——!”
陈季双手挥剑,一记横扫!
一名守军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这个两个月前还白净文弱的小吏之子,此刻如修罗降世。
“跟陈队率上!”裴元绍大吼,率刀斧手紧随其后。
玄甲营如决堤洪水,从城门洞中汹涌而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哈!哈!哈!”
盾阵虽破,但战阵犹在。
每踏一步,齐声呼喝。
踏步声、呼喝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道恐怖的音浪,碾压而来。
守军本就士气濒临崩溃,见此情景,更加胆寒。
“他们……他们怎么还敢冲?”
“不是该死守待援吗?”
“疯了……都疯了……”
玄甲营确实“疯”了。
他们经历了两个月地狱般的训练,
经历了夜袭夺门的血战,经历了盾阵破碎的惨烈,经历了弩车无差别射杀的绝望——
然后,在绝境中,听到了主将那句“反击”。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九百余人,对六千之众。
竟敢反冲!
而且,真的冲动了!
前排守军如麦秆般倒下。
玄甲营的刀斧手、长矛手、甚至弓弩手都拔出了近战兵器,如一群饿狼扑入羊群。
他们不再讲究阵型,而是以伍、以什为单位,互相掩护,疯狂砍杀。
每个玄甲士卒都记得牛憨教他们的战场铁律:
“在战场上,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比敌人更狠、更快、更不要命!”
现在,他们践行着这条铁律。
陈季双手斩马剑已砍得卷刃,他随手夺过一杆长枪,继续冲杀。
裴元绍左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单手持斧,依旧冲在最前。
连傅士仁都率城楼上的弓手下楼参战,
他们用弓臂砸,用箭囊抡,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厮杀。
守军彻底崩溃了。
六千对九百,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许退!不许退!”淳于安连斩十余人,却止不住溃势。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亲兵已不足五十。
而对面,那面“玄”字大旗,正随着黑色洪流缓缓向前推进。
大旗下,牛憨终于从城楼走下。
他一手持弓,一手提斧,缓步而行。
所过之处,守军如潮水分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走到阵前,与陈季、裴元绍并肩。
开山斧抬起,指向淳于安。
“降,或死。”
声音平淡,却如重锤砸在每个守军心头。
淳于安面色惨白。
他看着周围溃散的士卒,
看着远处屋顶上那些已无人操作的弩车,看着更远处面如死灰的父亲……
他知道,大势已去。
“我……”淳于安张了张嘴。
“安儿!不可降!”淳于嘉在远处嘶声吼道,
“我淳于氏世代簪缨,岂能向织席贩履之徒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