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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济南之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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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重甲兵已从这个缺口蜂拥而入!

  战斧横扫,一名玄甲士卒连人带矛被斩成两截!

  重锤砸落,铁盔凹陷,脑浆迸溅!

  狼牙棒挥舞,甲叶破碎,骨裂声令人牙酸!

  重甲兵如一群铁犀,在玄甲营盾阵中横冲直撞!

  他们仗着甲厚,硬扛长矛突刺,以命换命,疯狂破坏盾阵结构。

  玄甲营终于出现了伤亡。

  “第一队、第二队,弃盾!拔刀!近身缠斗!”陈季厉声下令。

  盾阵已破,再结阵就是活靶子。

  最前排的两百玄甲士卒毫不犹豫地弃了盾牌,拔出环首刀,扑向重甲兵。

  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玄甲营的环首刀是东莱匠坊精制,刃长三尺,背厚刃利,专为破甲设计。

  可重甲兵的双层札甲实在太厚,刀砍上去往往只能入肉寸许,难以致命。

  而重甲兵的战斧重锤,挨着即伤,碰着即死。

  转眼间,玄甲营已倒下十余人。

  “裴元绍!”城楼上,牛憨暴喝。

  “在!”正在侧翼清剿残敌的裴元绍闻声抬头。

  “带你的人,从右侧绕过去,捅他们后腰!”

  “得令!”

  裴元绍率两百刀斧手,如猎豹般从街巷中窜出,直插重甲兵侧后。

  重甲兵正面无敌,但转身迟缓。

  裴元绍部专攻下盘、关节、脖颈等甲胄薄弱处。

  “砍腿!”

  “捅腋下!”

  “抹脖子!”

  刀斧翻飞,鲜血喷溅。

  数名重甲兵惨叫着倒地——腿筋被挑断,再厚的甲也站不起来。

  脖颈中刀,再重的甲也护不住咽喉。

  战局再次陷入胶着。

  城楼上,牛憨看着下方混战,眉头紧锁。

  玄甲营虽勇,但人数毕竟只有一千,而守军源源不断。

  更麻烦的是,东门、北门的援军正在陆续赶到,总数已超过六千。

  若再拖下去,玄甲营会被活活耗死。

  他抬头望向城外——

  黑暗中,隐约可见火把长龙正在逼近,但至少还有两三里。

  “半个时辰……”牛憨咬牙,“还得撑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淳于嘉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调弩车上城!”他厉声道。

  “国相,弩车上城?那会误伤我军啊!”郡丞王朗惊道。

  “顾不得了!”淳于嘉面目狰狞,

  “只要能夺回城门,死些人算什么?”

  “传令:弩车上城后,无差别射击!凡在城门附近者,无论敌我,皆在射杀之列!”

  “这……”王朗骇然。

  “快去!”

  很快,十余架弩车被推上附近民房屋顶。

  这些弩车虽不如床弩威力巨大,

  但弩箭也有儿臂粗细,五十步内足以洞穿重甲。

  更可怕的是,它们居高临下,射界覆盖整个城门区域。

  一旦开火,下方混战的两军将无一幸免。

  “将军!弩车!”傅士仁急声示警。

  牛憨抬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些弩车已在屋顶就位,弩手正在装填。

  也看见淳于嘉在远处挥旗下令。

  更看见,下方正在厮杀的玄甲营将士,对此一无所知。

  “所有人——”牛憨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

  “向城门洞收缩!结圆阵!快!”

  他的吼声压过战场喧嚣,

  玄甲营将士虽不解,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迅速执行。

  盾阵放弃外围,向城门洞内收缩。

  重甲兵不明所以,以为对方要逃,更加疯狂地扑上。

  就在这时——

  屋顶弩车发射了。

  “嘣嘣嘣——!”

  十余支巨弩呼啸而下!

  “噗!”

  一支巨弩将一名重甲兵和一名玄甲士卒同时贯穿,如串糖葫芦般钉在地上!

  “轰!”

  另一支巨弩射中地面,碎石飞溅,周围数人被砸得骨断筋折。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死伤的不止是玄甲营,更有大量守军重甲兵。

  “父亲!停手!停手啊!”

  淳于安在下面看得目眦欲裂。

  那些重甲兵是济南最精锐的部队,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可淳于嘉已陷入疯狂:

  “继续射!不必管伤亡!夺回城门要紧!”

  弩车第二轮装填。

  可此时玄甲营已收缩到城门洞内,依托门洞墙壁结阵,伤亡大减。

  而守军重甲兵则暴露在外,成了活靶子。

  “撤!快撤!”淳于安嘶声下令。

  重甲兵开始向后溃退。

  但弩箭不认人。

  第三轮齐射,又将十余名溃退的重甲兵射杀。

  “父亲!停手啊!”淳于安冲到淳于嘉马前,双目赤红。

  淳于嘉这才似乎清醒了些,看着下方惨状,脸色发白。

  重甲兵……完了。

  三百最精锐的重甲锐卒,在自家弩车下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而玄甲营虽也伤亡近百,但核心阵型未乱,仍牢牢扼守着城门洞。

  “完了……”淳于嘉喃喃道。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用弩车无差别射击,固然狠辣,却也寒了全军之心。

  此刻,守军看向他的眼神,已不再是敬畏,而是恐惧与怨毒。

  “国相……”王良低声道,“军心……已乱。”

  果然,守军开始自行后撤。

  他们宁可违抗军令,也不愿再待在弩车射界内送死。

  城楼上,牛憨抓住了这个机会。

  “玄甲营——”他声震四野:

  “敌军已乱!随我——”

  “反击!”

  最后二字如惊雷炸响。

  城门洞内,残存的八百余玄甲士卒齐声暴喝:

  “诺!!!”

  声浪如潮,竟压过了数千守军的喧嚣。

  陈季第一个冲出城门洞。

  他手中是一柄双手斩马剑——这是他从一名战死的重甲兵手中夺来的。

  剑长五尺,重二十余斤,需双持。

  “杀——!”

  陈季双手挥剑,一记横扫!

  一名守军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这个两个月前还白净文弱的小吏之子,此刻如修罗降世。

  “跟陈队率上!”裴元绍大吼,率刀斧手紧随其后。

  玄甲营如决堤洪水,从城门洞中汹涌而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哈!哈!哈!”

  盾阵虽破,但战阵犹在。

  每踏一步,齐声呼喝。

  踏步声、呼喝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道恐怖的音浪,碾压而来。

  守军本就士气濒临崩溃,见此情景,更加胆寒。

  “他们……他们怎么还敢冲?”

  “不是该死守待援吗?”

  “疯了……都疯了……”

  玄甲营确实“疯”了。

  他们经历了两个月地狱般的训练,

  经历了夜袭夺门的血战,经历了盾阵破碎的惨烈,经历了弩车无差别射杀的绝望——

  然后,在绝境中,听到了主将那句“反击”。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九百余人,对六千之众。

  竟敢反冲!

  而且,真的冲动了!

  前排守军如麦秆般倒下。

  玄甲营的刀斧手、长矛手、甚至弓弩手都拔出了近战兵器,如一群饿狼扑入羊群。

  他们不再讲究阵型,而是以伍、以什为单位,互相掩护,疯狂砍杀。

  每个玄甲士卒都记得牛憨教他们的战场铁律:

  “在战场上,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比敌人更狠、更快、更不要命!”

  现在,他们践行着这条铁律。

  陈季双手斩马剑已砍得卷刃,他随手夺过一杆长枪,继续冲杀。

  裴元绍左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单手持斧,依旧冲在最前。

  连傅士仁都率城楼上的弓手下楼参战,

  他们用弓臂砸,用箭囊抡,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厮杀。

  守军彻底崩溃了。

  六千对九百,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许退!不许退!”淳于安连斩十余人,却止不住溃势。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亲兵已不足五十。

  而对面,那面“玄”字大旗,正随着黑色洪流缓缓向前推进。

  大旗下,牛憨终于从城楼走下。

  他一手持弓,一手提斧,缓步而行。

  所过之处,守军如潮水分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走到阵前,与陈季、裴元绍并肩。

  开山斧抬起,指向淳于安。

  “降,或死。”

  声音平淡,却如重锤砸在每个守军心头。

  淳于安面色惨白。

  他看着周围溃散的士卒,

  看着远处屋顶上那些已无人操作的弩车,看着更远处面如死灰的父亲……

  他知道,大势已去。

  “我……”淳于安张了张嘴。

  “安儿!不可降!”淳于嘉在远处嘶声吼道,

  “我淳于氏世代簪缨,岂能向织席贩履之徒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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