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起身,走到厅中。
“李庭此人,嘉略知一二。泰山贼出身,重利轻义,与淳于嘉本非一心。”
“如今淳于嘉得袁绍支持,声势大涨,李庭心中必生忌惮——”
“恐鸟尽弓藏,恐事后清算。”
“此时若有人能许他更高之前程,更厚之财货,并让他看清大势……”
郭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未必不能成事。”
刘备凝视郭嘉,良久不语。
他知道郭嘉体弱,此去凶险万分。
但若真能说降李庭,济南可兵不血刃而下,青州六郡将彻底贯通。
“你需要什么?”刘备终于开口。
“两名精干护卫,足矣。”郭嘉微笑,
“人多了反惹眼。至于财货……嘉只需空口许诺。真金白银,待事成之后再给不迟。”
“空口许诺?”沮授皱眉,“李庭岂是易与之辈?”
“正因不是易与之辈,才信空口许诺。”郭嘉淡淡道,
“聪明人往往多疑,若真带着金银去,他反会疑心是诱饵。”
“若只带一张嘴、一番道理,他倒可能信个七八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需子泰兄的‘鹞子’配合,让我能安全见到李庭。”
田畴肃然:“此事包在我身上。”
“济南城中尚有三条密道可用,我可安排奉孝以商贾身份入城,再通过内线联络李庭。”
刘备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郭嘉面前。
“奉孝,此去凶险,你可想清楚了?”
郭嘉亦起身,躬身一礼:
“嘉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何况——”他直起身,眼中闪着自信的光,
“嘉这条命,还没那么容易丢。”
刘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等你回来!”
“谢使君信任。”郭嘉微笑,“不过,嘉还有一请。”
“讲。”
“请使君做好大军出征准备。一旦嘉传回消息,大军需即刻开拔,兵临城下。”
“唯有兵威相逼,方能让李庭下定决心。”
刘备颔首:“这是自然。”
他环视众人:
“云长、元皓,你二人总揽出征准备事宜。粮草、军械、兵马,十日内必须齐备。”
“喏!”关羽、田丰齐声应道。
…………
营山马场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
牛憨手中那柄开山斧被他舞得泼水不进,斧刃破空时发出沉闷的呼啸。
汗水顺着他虬结的背肌淌下,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光。
他又在进行每日固定的武艺打磨。
【力劈华山】!
“开——!”
一声暴喝,斧头重重劈入面前的木桩,碗口粗的硬木应声裂成两半。
周围训练的士卒无人侧目。
自玄甲军成军之日起,牛憨便立下铁律:校场之上,只闻军令,不观杂戏。
所以此时哪怕主将舞斧如龙,
士卒该练阵型练阵型,该习刀弓习刀弓。
牛憨收斧而立,气息稍促。他抹了把汗,望向正在操练的军阵。
一千玄甲兵,人人披玄甲、佩环首刀。
如今的捉对厮杀已然有了些摸样,比之从前多了不少气势。
“停!”
牛憨大步走入校场。
众士卒瞬间屏息凝神,开始列队。
经过近两个月的淬炼,这一千名玄甲军士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站立时如标枪般挺直,行进时队列整齐划一。
陈季站在第三排,如今他已能负重五十斤疾行二十里而不喘粗气。
裴元绍站在队首,被牛憨擢升为队率,统管二十人。
“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卯时,全营大比!”
牛憨抹了把汗,环视众人,
“按队分胜负。前三队的队率,直接授百夫长衔!垫底三队——”
“全队加练一月,队率降为普通士卒!”
“诺!”吼声震天。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营门疾驰而入。
马背上的传令兵高举令旗:“牛将军!主公军令!”
“三日后要主公营山巡视!”
牛憨精神一振:“大哥要来?”
“确实如此。”亲兵抱拳,“将军尽早准备!”
“明白了。”牛憨眼中闪过锐光。
他转向傅士仁,
“传令:今日加练一个时辰。兵甲检查,我要亲自过目。”
…………
三日后,营山马场。
一千零八十名玄甲军士卒全副披挂,列成二十个方阵。
他们身着新发的黑色札甲,头戴铁盔,手持刀盾或长矛,肃然而立。
虽只是训练甲,但经过牛憨两个月的打磨,这些士卒已有了精锐的气象——
眼神锐利,身姿挺拔,队列整齐。
当刘备在关羽、田丰、沮授等人陪同下登上将台时,晨雾尚未散尽,
但台下景象已足以让任何懂兵之人屏息。
一千零八十名玄甲军士卒,玄甲黑盔,肃然而立,如同千余尊深嵌大地的铁俑。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
甚至连沉重的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制,
唯有清晨的风掠过旗面和甲叶,发出极其细微的肃杀之音。
田丰与沮授甫一登台,目光所及,心头便是猛然一紧。
他们自诩见多识广,雒阳北军的华丽,西园旧部的骄悍,乃至关东诸侯的精锐,皆有见识。
但眼前这支军队,散发出的并非简单的勇武之气,而是一种……
纪律的沉默。
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它意味着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已内化成本能。
“主公!玄甲营列队完毕,请主公检阅!”牛憨全身披挂,抱拳行礼,声如铁石。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深沉地扫过台下。
他深知两个月前这些人的底子,此刻心中已起微澜,但神色依旧平静。
“开始吧。”
牛憨转身,面对军阵,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与台下铁流融为一体。
“玄甲营——!”
“诺!!!”
一千零八十人齐声应喝,声浪竟凝成一股,震得将台上旌旗微颤。
田丰眼皮一跳,沮授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项——负重,计时!”
号角吹响。
二十个方阵依次出发,
每名士卒负三十斤沙袋,如黑色洪流涌出校场,奔向营山后崎岖的山道。
关羽丹凤眼微眯,仔细看着士卒们的步伐、呼吸、负重姿态。
“步伐齐整,呼吸均匀……守拙练得不错。”
田丰亦点头:“两月时间,能将新兵练到这般地步,确有过人之处。”
一个时辰后,士卒们陆续返回。
清点人数,一千零八十人,全员到齐,无一人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