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分开,气喘吁吁。
“裴元绍,出列。”
裴元绍大步走出,抱拳:“将军!”
“你方才为何不追击左翼那个空当?”牛憨问。
“回将军,俺若追击,阵型就散了。俺的职责是护住中路,给陈季他们创造机会。”
牛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不显。
“陈季,出列。”陈季紧张地上前。
“你方才那一刀,太轻了。”
“战场上,敌人穿的是铁甲,你那种斩法,连皮都破不开。”
牛憨走到他面前,
“刀要沉,力要透。看好了。”
他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训练用刀,也不见如何用力,一刀劈在旁边木桩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断面光滑。
全场寂静。
“刀是杀人器,不是绣花针。”牛憨丢下刀,
“你们要练的,不是花架子,是杀人的本事。”
他环视全场,声音如铁:
“从明日起,对抗演练,去掉裹布。用真刀枪——不开刃,但谁再给我玩花活,军棍伺候!”
众兵卒心中一凛,却无人退缩。十五日的淬炼,已让他们习惯了这种高压。
“继续练!”
演练重新开始,这一次,风声更厉。
晚间,牛憨帐中。
傅士仁呈上最新的名册:
“将军,现有兵卒一千零八十七人。”
“按您的标准,可称精悍者,约三百;堪用者,约五百;余者尚需打磨。”
牛憨翻看着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特长、弱项。
这是刘疏君教他的法子:知兵,方能善用。
“三百……”他沉吟,
“三个月后大比,至少要练出八百合格者。时间不多了。”
“将军,是否……稍松些尺度?”傅士仁试探道,
“按西园标准,这些兵多数已够格了。”
牛憨摇头:“不够。”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夜空。
“士仁,你说玄甲营将来要做什么?”
“护卫主公、公主,必要时上阵杀敌。”
“还有呢?”牛憨转过头,
“若有一日,大哥要奇袭敌后,谁去?”
“若有一日,公主身陷重围,谁去救?”
“若有一日,需要一支兵,在数倍敌军中凿穿敌阵,为大军开路——谁去?”
傅士仁答不上来。
“玄甲营,就得是这样的兵。”牛憨声音低沉,
“所以,不够,远远不够。”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歪扭的字:
加练夜袭、火攻、涉水、攀城。
写罢,他放下笔:
“传令,明日开始,每三日一次夜训,内容不定。”
“可能是紧急集合,可能是长途奔袭,也可能是——真的袭营。”
傅士仁倒吸一口凉气:“袭营?这……万一误伤……”
“用木刀木枪,裹厚布。”牛憨道,
“但氛围要真。要让这群崽子知道,打仗不分昼夜,敌人不会等你睡醒。”
“喏。”
傅士仁退下后,牛憨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帐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谁?”牛憨警醒。
帐帘掀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刘疏君。
她披着深色斗篷,未戴钗环,只一支玉簪绾发。身后跟着秋水,提着一个食盒。
“淑君?”牛憨连忙起身,
“你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
“听说你练兵辛苦,来看看。”刘疏君声音平静,示意秋水放下食盒,
“炖了参汤,还有些点心。你整日与兵卒同吃同住,也该补补。”
牛憨挠头,嘿嘿笑了:“俺身体壮实,不用补。”
刘疏君没接话,走到案前,看了眼摊开的竹简和名册。
“一千零八十七人……”她轻声道,“淘汰了近三分之二。”
“嗯,练得狠了点。”牛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是该狠些。”刘疏君却道,
“玄德公与我说了,玄甲营将来是要担重任的。你现在对他们狠,将来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
她抬起头,看着牛憨。
烛光下,她面容清减了些,但眸子依旧清亮。
“守拙,你做得很好。”
牛憨心头一热,竟有些手足无措:“俺、俺就是按以前在西园的法子练……”
“不止是练。”刘疏君摇头,
“我看了你记的名册。每个人有何长处,有何短处,如何搭配,如何激励……这些,不是光靠狠就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你在成长,守拙。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牛将军了。”
牛憨愣住。
他从未想过这些。他只是觉得,既然大哥把玄甲营交给他,他就得练出最好的兵。
至于什么成长……他不懂。
刘疏君看着他憨直的表情,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也没再多说。
“汤快凉了,趁热喝。”她转身,“我走了。”
“俺送你!”
“不必。”刘疏君止步,
“营中规矩,女子不宜久留。你好生练兵,就是对我最大的……安心。”
她说完,带着秋水掀帘离去。
牛憨站在原地,许久,才走到案前,打开食盒。
参汤还温着,点心是枣泥糕,他最爱吃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帐外,夜色深沉。
刘疏君走在回府的路上,秋水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殿下,您说牛将军他……真懂您的心意吗?”秋水忍不住问。
刘疏君脚步微顿。
“他懂不懂,不重要。”她轻声道,
“重要的是,他在做对的事,在成为更好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营山方向——那里灯火点点,隐隐传来操练的呼喝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