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桃,带牛国丞回房安顿,备好热水。”
“诺。”冬桃应声进来,对着牛憨,脸上却没了往日那种熟稔亲切的笑意,反而显得有些……
公事公办的疏淡。
“牛将军,请随奴婢来。”声音也平平的。
牛憨挠挠头,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冬桃这丫头见到他,不是笑嘻嘻地喊“牛将军”,就是悄悄塞给他些殿下赏下的新鲜吃食,
今天这是怎么了?
赶路太累,脸色不好?
他没多想,站起身,对刘疏君道:
“那淑君你也早点歇着,俺明天再来找你……”
刘疏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嗯。”
牛憨跟着秋水往外走。
穿过回廊时,秋水正抱着一床新的被褥迎面走来,
看见牛憨,脚步顿了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屈膝:
“牛将军。”
然后便侧身让过,径直往西厢方向去了。
连秋水也这样?
牛憨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他忍不住开口问前面的秋水:
“冬桃,你跟秋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咋看着没啥精神?”
冬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
“劳将军挂心,奴婢们好得很。”
这语气……牛憨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好得很”,分明是带着气呢!
可他左思右想,自己刚回来,也没得罪她们啊?
难道是怪自己没给她们带洛阳的绢花胭脂?
可自己一个粗老爷们,哪懂这些?况且一路上兵荒马乱……
他憋着疑惑,直到被领到他的房间。
秋水放下灯笼,铺好床铺,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哎,秋水!”牛憨忍不住叫住她。
秋水在门口停下,半侧着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个……俺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惹你跟冬桃不高兴了?”牛憨直接问了。
他性子直,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
秋水抿了抿唇,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有几分……
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将军言重了。奴婢们只是下人,岂敢对将军不高兴。”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将军一路护送蔡小姐,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说完,也不等牛憨再问,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廊道转角。
牛憨站在门口,一头雾水。
护送蔡小姐?
这跟她们不高兴有啥关系?自己奉命救人,做得不对吗?
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又觉得跟两个小丫鬟纠缠不清实在不像话。
况且,她们毕竟是淑君的人,
自己若是态度不好,惹得淑君烦心就更糟了。
算了算了,女人心思,海底针。
或许过两天就好了。
这一夜,公主府几人,心思各异。
蔡琰对着孤灯,反复推敲着自己那尚未成熟的计划,纤指无意识地在案上勾画,
仿佛在梳理乱世中文脉延续的可能路径。
刘疏君则在寝室内,由冬桃伺候着卸下钗环。
铜镜中映出她清减了些许的容颜,凤眸深处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冬桃小心翼翼,动作比往日更轻柔,却也不怎么说话。
“冬桃,”刘疏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蔡小姐如何?”
冬桃手一顿,低声道:
“蔡小姐……楚楚可怜,才华想必是极好的。只是……来历突然,又得牛将军那般……重视。”
她斟酌着词句,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
刘疏君看着镜中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片刻,才道:
“她是伯喈公之女,便是我的故人之后。于情于理,都该收留照拂。至于牛将军……”
她顿了顿,“他向来如此,心思单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这话像是在对冬桃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冬桃“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中却为自家殿下感到一丝委屈。
那憨子将军,眼里只看得到别人的“可怜”和“才华”,
怎么就看不到殿下这几个月来的忧心牵挂呢?
而客房里的牛憨,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翻来覆去。
身上旧伤新愈的地方有些发痒,心里那点因秋水、冬桃态度而生的郁闷更搅得他睡不着。
他干脆坐起来,瞪着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想不明白。
最后,他咕哝一句:“女人真是麻烦!”扯过被子蒙头倒下,决定明天直接去问淑君。
淑君最讲道理,肯定能告诉他为啥。
他却不知,有些事,尤其是关乎情感幽微处的事,
往往最难用道理讲清。
…………
毕竟心宽体胖。
牛憨第二天一早,就把昨夜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他照旧第一个起床,照旧扛起那柄骇人的大斧去晨练。
城里能供他练斧的地方只有两处。
一处是自家府里的小花园,可那小花园连着主房,
如今早被刘淑君占了去,
他自然不好大清早在那边“哼哈”折腾,免得惊扰了女眷。
另一处便是大哥的太守府。
若是从前,他定想都不想就直奔那儿去。
可自从脑子灵光了些,也渐渐懂了点人情世故——
大哥昨日才回来,
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哪位嫂夫人房里歇着呢,吵着了总归不妥。
牛憨眼珠一转,索性扛起斧头,大步朝城外校场走去。
那里都是光棍,吵到了也无妨。
至于练什么招式?
如今的牛憨早已不是当初的牛憨,只会【横扫】与【劈砍】的樵夫。
他是天下第一猛将。
拥有【横扫千军】和【力劈华山】两个满级技能。
于是每当他劈出一斧,就能为他的主属性提升5点经验值。
只不过如今的武力属性,若想要提升一点,早已成为了天文数字。
所以他早就将其转为统帅。
继续向着大哥口中“可比卫霍”的方向努力。
虎虎生风地将一套斧法练完,整个校场也跟着喧腾起来。
昨日得了将令的军官们陆续率部开拔,马蹄与脚步声中,
牛憨收起斧头,悠悠然转回府中。
接下来的时辰,他便静坐书房,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练字,读书。
案头摊开的,是徐邈在他出征前郑重布置的两部兵书:《六韬》与《三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