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关羽率领数千骑兵,如同一道撕裂大地的青色闪电,沿着官道向西疾驰。
他丹凤眼微眯,锐利的目光穿透前方扬起的尘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董卓,延缓其速度,为众人创造战机!
一连两日,他们马不停蹄,沿途所见,尽是西凉军暴行留下的惨状。
被焚毁的村落,倒毙路旁的尸骸,以及零星掉队、面如死灰的百姓……
每一幕都如同烈火,灼烧着每一位骑士的心。
关羽严令不得停留,全力赶路,但那股压抑的悲愤,却在军中无声地累积。
第三日午后,前方探马飞驰来报:
“关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大量敌军辎重车队及百姓队伍!看旗号,是董卓后军!”
“护卫兵马约数千人,主将似是段煨!”
“段煨……”关羽抚髯沉吟,此将并非李傕、郭汜那等核心嫡系,但也非易与之辈。
“再探!注意警戒两侧,谨防埋伏!”
“得令!”
大军继续前行,地势渐趋开阔。
很快,前方景象映入眼帘:一条由破烂车辆、蹒跚人流组成的漫长队伍,如同受伤的巨蟒,在官道上艰难蠕动。
队伍外围,是盔甲鲜明的西凉步卒,手持长枪皮鞭,不断呵斥驱赶着百姓。
哭喊声、斥骂声、车轮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
令人心头发堵。
而在队伍更后方,烟尘滚滚,隐约可见另一支军马正在与西凉后卫部队交战!
那旗帜……
是曹操!
“是孟德公!”关羽身边亲兵惊呼。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一闪,他看得分明,曹操率领的骑兵正在奋力冲击段煨的后阵,
但段煨部结阵而守,仗着兵力优势,将曹操的攻势一次次挡回。
而曹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人马疲惫,冲锋的势头远不如初。
“曹公兵力不足,久战必疲!全军听令!”关羽青龙刀向前一指:
“随我冲阵,直取段煨中军!与曹公前后夹击,击溃此贼!”
“吼!!!”
憋了一路的骑兵们发出震天怒吼,如同决堤洪流,跟随着那道青袍绿冠的雄伟身影,
以锋矢阵型,狠狠地楔入了西凉军的侧后翼!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旋风!
刀光过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根本不与寻常士卒纠缠,目标明确,直指那在阵中指挥的段煨将旗!
“关云长在此!段煨受死!”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
正在苦苦支撑的曹操军闻声,顿时士气大振!
“是云长!云长来了!援军到了!”
曹操在亲卫护卫下,疲惫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举剑高呼,
“将士们!关将军来援!随我杀出去!”
“杀——!!”
曹军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当面之敌发起了反冲锋。
段煨正全力应对前方的曹操,万万没料到侧后方会杀出如此一支生力军,
而且来的还是新近凶名赫赫的关羽!
他仓促调兵遣将,试图稳住阵脚,但关羽的骑兵冲锋势头太猛,太快!
青龙刀如同死神镰刀,
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关羽目光锁定段煨,几个呼吸间便已冲至近前!
段煨见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挺枪迎战。
“关羽!休得猖狂!”
关羽根本不答话,
丹凤眼中寒芒一闪,青龙刀自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巧的撩劈!
段煨只觉眼前青光暴涨,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中长枪竟被直接磕飞!
他虎口崩裂,胸口一闷,
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刀锋已然掠过!
一颗满含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
主将瞬间被阵斩,
西凉军本就因前后夹击而摇摇欲坠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段煨已死!降者不杀!”
关羽提着他那颗人头,声震四野。
“段煨死了!快跑啊!”
西凉兵卒发一声喊,再无战意,四散奔逃。
曹操趁势挥军掩杀,与关羽军合兵一处,如同虎入羊群,将这支数千人的后军彻底击溃。
战场迅速平息。
曹操与关羽在尸山血海中相遇。
“云长!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操危矣!”
曹操拉住关羽的马缰,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激动。
关羽在马上微微欠身:
“曹公言重了,分内之事。眼下董卓主力何在?”
曹操脸上的激动迅速被凝重取代,他指向西面烟尘弥漫的方向,语气急促:
“董卓主力就在前方不足二十里!”
“我本欲追击,奈何段煨这厮缠住我军,苦战竟日,人马疲敝……”
他顿了顿,环顾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的骑兵,声音带着不甘:
“如今虽破段煨,然我军已是强弩之末,恐难再行追击了。”
他话音刚落,又一骑探马飞驰而至,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报——!曹将军,关将军!”
“孙破虏将军在池道遭遇郭汜伏击,苦战虽退敌,然自身伤亡惨重,已无力西进,”
“回师与刘将军合兵,共击徐荣去了!”
“什么?!文台也……”
曹操身躯一晃,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孙坚败退,意味着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偏师,彻底失去了所有策应。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的手停住。
他远眺西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董卓挟持天子西逃的路线。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浑而冷静:
“曹公,董卓主力携百姓而行,速度必不及我军轻骑。若不惜马力,或许……”
曹操何尝不知这是最后的机会?
但他看着身后这些追随自己血战至今,已然到了极限的将士,又想起徐荣那张沉静如水的脸,
以及李傕、郭汜可能存在的后续埋伏……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尽是决断的痛楚与现实的冰冷。
“不,云长,追不得了。”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军血战连日,人困马乏,箭矢将尽,粮草不继。”
“段煨虽破,焉知前方没有第二个徐荣,第二个李傕?”
“董卓西迁之意已决,必留重兵断后。”
“强行追击,非但救不回天子,恐将这最后一点精锐,尽数葬送于此。”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看那西方,仿佛要将无尽的遗憾与愤懑甩在身后:
“传令!收拢段煨部降卒,救治伤员,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后,撤兵!”
“回师谷水,与玄德、文台会合!”
命令下达,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