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取笑。操是羡慕玄德啊!”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刘备:
“云长、翼德、守拙,皆乃国士之风!”
“胜而不骄,反躬自省;勇而不莽,渴求更强;质朴天然,心无旁骛。”
“反观联军大营那些所谓诸侯、名士,此刻正为些许缴获、些许虚名争得面红耳赤,忘乎所以。”
“与三位将军相比,高下立判,犹如云泥之别!”
他端起刘备为他再次斟上的酒,郑重道:
“操,敬三位将军!亦敬玄德公,能得如此兄弟相助!”
关羽、张飞、牛憨见曹操如此郑重,也都收敛了情绪,举杯相应。
一杯酒下肚,帐内气氛缓和了许多。
曹操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刘备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最后落在牛憨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力量:
“云长、翼德、守拙。”
三人闻声抬头。
“吕布之死,非一人之功,乃联军合力,大势所趋。”
“我等身为军中将领,首要之责是克敌制胜,保全麾下士卒性命。”
“今日若依你等所愿,与吕布单打独斗,且不说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亦是惨胜,不知要填上多少性命。”
“此非勇武,是迂腐。”
关羽闻言,凤眼微眯,似有所动。
张飞挠了挠头,想反驳,却又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
刘备继续道:
“翼德觉得少了对手?天下之大,英雄辈出。吕布虽勇,岂是武道尽头?强中自有强中手。譬如……”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曹操身后侍立的夏侯兄弟:
“孟德麾下,亦不乏猛士。况且,我等志向,岂止于匹夫之勇?”
张飞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最后,刘备看向牛憨,脸上露出笑意:
“守拙莫愁,我已去信青州,让原本为你打造强弓之良匠重新打造,待我等回旋青州,相比可用。”
牛憨眼睛顿时亮了,那股子心疼劲儿一扫而空,咧开大嘴,重重抱拳:“多谢大哥!”
三言两语,虽未完全驱散帐内愁云,却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曹操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刘备此人,抚慰人心、驾驭豪杰的本事,确实不凡。
他趁机再次举杯,朗声道:
“玄德公所言极是!大丈夫立于世,当以天下为重,岂可囿于一时得失、一己好恶?”
“来,今日不论其他,但为此战之功,为诸位豪杰,满饮此杯!”
这一次,关张牛三人也站起身,前来碰杯。
酒杯、酒碗、酒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响声。
帐内酒意微醺,方才关于吕布与武道的讨论暂歇,
但那股淡淡的失落仍未完全散去。
曹操正与刘备商议着下一步是该力劝袁绍进兵,还是另做打算,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直至营门方才戛然而止。
紧接着,帐外亲兵高声禀报:
“启禀主公,公孙瓒将军到访!”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刘备与曹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虎牢新克,此刻各路诸侯多半都在忙着清点战果、争功邀赏,或是大排宴宴。
公孙瓒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尤其是其白马义从驻扎于大营北侧,离着刘备的青州军中间尚隔着冀州军与兖州军。
距离不近。
所以若非紧要之事,他绝不会在此时亲自快马赶来。
“快请!”刘备立刻起身道。
帐帘掀开,一身白色征袍未解,风尘仆仆的公孙瓒大步走入。
他甚至未卸甲胄,白色的征袍上沾着明显的泥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怒意。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帐内众人,在曹操脸上略一停留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径直看向刘备。
“玄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火燎般的急切,
“我长话短说,为兄此来,是向你辞行的。”
一句话,让帐内残余的些许酒意瞬间清醒。
“辞行?”刘备愕然,连忙上前拉住公孙瓒的手臂:
“伯圭兄,此话从何说起?董卓新败,洛阳在望,正是我等乘胜追击、匡扶汉室之时,为何突然要走?”
曹操也放下酒杯,面露疑惑:
“公孙将军,此刻正是瓜分战果,确立首功之关键时节。”
“你若此时引军北返,这泼天的大功,岂非尽数落于袁本初、袁公路等人之手?”
“前番血战,岂非为人作嫁?”
公孙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讥讽,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一去,之前的总总功劳都会化为乌有?
但他确实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公孙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绢书,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右北平来信,言北疆出事了!”
一句话,让帐内残余的些许酒意瞬间清醒。
“伯圭兄,莫急,慢慢说,北疆怎么了?”刘备起身,引公孙瓒入座,亲自为他斟了一碗温酒。
公孙瓒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只是重重顿在案上,酒水溅出些许。
他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但眼中的血丝却愈发明显。
“不是小事,是塌天的大事!”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乌桓峭王、辽西鲜卑首领轲比能,欺我中原战乱,朝廷无力北顾,已联合寇边!”
“什么!!”这下,帐中刘备与张飞同时高呼出声。
他二人都是涿郡人士,乃是北方边郡。
虽然自任了东莱太守之后,早已将家眷接来,但乡邻安危,也在他二人心中。
“如今战事如何?”刘备赶忙问道。
“信使八百里加急送来消息时,那帮杂胡已经扣关了!”
公孙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环视帐内众人,目光尤其在关羽、张飞、牛憨这些同样出身边郡的将领脸上停留,
“前锋已至卢龙塞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寨烽火,连日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