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系列源自东莱的政策,开始有条不紊地在乐安推行。
首先便是“劝农令”。
司马防颁布文告,宣布效仿东莱,鼓励垦荒。
凡开垦无主荒地者,前三年免征田赋,并由官府提供部分粮种和简易农具。
并由乐安国衙门以“借”的方式来推行新犁。
文告贴出之初,百姓多持观望态度。
毕竟此地不比东莱,官府过往的承诺,能兑现者寥寥。
司马防也不催促,他亲自带着国相府属吏,挑选了几户胆大的贫苦农户作为示范,
不仅免其赋税,更派去精通农事的“劝农吏”现场指导使用新犁。
当那东莱犁轻易的以一牛之力,破开荒野的板结土壤时。
临济城周边的百姓终于坐不住了。
“是真的!国相老爷说的是真的!”
“那新犁,真神了!俺家那几亩坡地,往后也有救了!”
“东莱来的法子,听说亩产都能多收好几斗!”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乐安国的田野上迅速蔓延。
前往各县衙报名垦荒、请求学习新农法、申请贷用新犁的百姓日益增多。
原本有些冷清的国相府和各县衙,忽然间变得门庭若市。
与此同时,司马防开始着手整顿吏治。
他以“熟悉政务,以便更好地推行新政”为由,将乐安国原本的仓曹、户曹、法曹等关键岗位的官员,暂时调任为“参议”或派往各县“巡查”,
明升暗降,剥离其实际权力。
空出的职位,他毫不犹豫地从本地清廉的底层小吏中填补。
这一举动自然不免引起了旧有官员的不满。
但奈何司马防又无引入外人,新上任都是清廉的本地官员。
所以自然有支持这些官员的家族势力为其站台。
再加上周仓麾下那些杀气腾腾的东莱兵,为了安宁治安,在临济城中进行了多次巡逻。
那些不满的声音便迅速低了下去。
于是,乐安国的权与势,在司马防手中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这一日,司马防与周仓一同巡视临济城外的农田。
只见阡陌之间,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捧着一把黝黑湿润的泥土,激动地对司马防道:
“国相大人,这东莱的法子,真是神了!今年……今年说不定真能吃饱饭了!”
司马防抚须微笑,眼中亦有欣慰之色。
他侧首对身旁肃立的周仓低声道:
“周将军,民心初附,根基渐稳。”
“接下来,该是编练郡兵,清查隐户的时候了。唯有兵精粮足,方能无惧外患。”
周仓重重点头:
“国相放心!练兵之事,包在仓身上!定给主公和国相练出一支能战的乐安兵!”
…………
就在司马防与周仓在乐安国大刀阔斧推行新政之时,远在渤海郡的袁绍,也接到了来自青州的密报。
太守府邸内,袁绍高踞主位,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贵胄之气。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听着谋士董昭禀报青州动向。
“主公,青州传来消息。”
“乐安公主已抵达东莱,并将乐安国政尽付于东莱太守刘备。”
“刘备遣司马防为乐安相,关羽部将周仓引精兵三千入驻临济,如今正在乐安全力推行东莱政令,劝课农桑,整顿吏治,编练兵马,其势……甚急。”
董昭语气平稳,但话中的含义却让在座几人神色各异。
“都亭侯刘备。”袁绍放下玉珏,叹了口气。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大将军府中那看似忠厚的军司马,仅仅几年之间。
就闯下了偌大的名气。
即便他这四世三公的袁氏长子,也难以在短期内望其项背。
“正是此人。”
坐在下首的郭图立刻接口,他相貌清瘦,眼神灵活,带着几分急切道:
“主公,此子不可小觑!他虽出身微末,然有关羽、张飞、牛憨等万人敌为羽翼,更有田丰、沮授等河北名士为辅佐。”
“如今又得乐安公主这块‘金字招牌’,名分大义在手。”
“若任由其整合乐安、东莱,恐成心腹之患!”
“焦和庸懦,必不能制。”
“依图之见,当趁其立足未稳,速遣大将,助焦和收回乐安,将刘备之势扼杀于萌芽!”
另一侧的审配闻言,眉头紧皱。
他性格刚直,闻言沉声道:
“公则此言差矣!如今国贼乃是董卓!”
“董卓屠戮大臣,秽乱宫禁,人神共愤!天下志士,无不切齿!”
“主公四世三公,海内人望,正当高举义旗,号召天下英雄,共讨国贼,匡扶汉室!”
“此乃顺天应人,成就霸业之基!”
“刘备虽得乐安,毕竟偏居一隅,实力有限。其打出‘清君侧’旗号,与主公目的一致,勉强可算盟友。”
“若此时与之冲突,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徒令董卓老贼耻笑!且无故攻伐宗室、迫害帝女,必失天下士民之心!万不可行!”
郭图不服,反驳道:“正南兄只知大义,却不知利害!刘备若坐大,将来必是争夺河北的劲敌!岂能养虎为患?”
“好了。”袁绍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论。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董昭,“公仁,依你之见呢?”
董昭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郭公、审公之言,皆有道理。”
“刘备确有其能,不可不防。”
“然审公所言,乃是根本。董卓不倒,天下不宁。主公如今首要之敌,确是董卓无疑。”
“昭以为,对刘备,当以羁縻为主,打压为辅。”
“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东莱,一则示好,嘉奖其救援公主、对抗董卓之‘义举’;”
“二则探其虚实,观其志向;三则,亦可暗示其莫要过分扩张,需尊奉青州牧守焦和。”
“同时,主公当加速整合冀州之力,广揽英才,囤积粮草。”
“待天下有变,兵锋直指洛阳之时,刘备若识时务,自可引为奥援;若怀异心……”
“届时以雷霆之势碾之,亦不为迟。”
袁绍听罢,缓缓颔首。
董昭的策略,既顾全了大局,又预留了后手,深合他意。
他如今虽有名望,但根基未稳。
韩馥仍占着冀州牧的大位,确实不宜四处树敌。
“公仁之言,老成谋国。”袁绍最终定调,“刘备之事,暂且放一放。当前要务,是设法从韩馥手中,拿到更多钱粮兵马,以备讨董!”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至于焦和……让他自己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