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有埋伏!”
身边的亲兵惊骇欲绝,慌忙上前簇拥,举盾护卫。
牛辅剧痛钻心,又惊又怒,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抬头望向箭矢来处。
只见侧翼不远处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员骁将,猿臂持弓,身背长戟,
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正是东莱太史慈!
“东莱太史慈在此!鼠辈安敢伤我同袍!”
声如洪钟,震人心魄。
不待西凉军反应,太史慈身后骤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之声!
“嗡——!”
一片密集如飞蝗的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骤雨般泼洒向飞熊军的前阵!
“举盾!快举盾!”西凉军校尉嘶声大吼。
但太史慈选择的时机太过刁钻,正是飞熊军注意力被牛憨完全吸引,主将受伤,阵型微乱的刹那!
“噗噗噗噗——”
箭雨无情地落下!
尽管飞熊军是天下有数的精锐,甲胄精良,但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等强弩的攒射,
前排的骑兵依旧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瞬间人仰马翻数十骑!
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嚎顿时响成一片!
厚重的盾牌挡住了部分箭矢,但仍有弩箭穿过缝隙,或是直接射穿轻甲,带出一蓬蓬血花!
冲锋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硬生生遏制,阵型愈发混乱。
“傅军候,诸葛先生,速带守拙后撤!”
太史慈声若惊雷,下达命令的同时,他已收弓取戟,策马率着数百精锐从高坡上俯冲而下,
如同猛虎出闸,直插飞熊军略显混乱的侧翼!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在敌军重整旗鼓之前,制造更大的混乱!
“走!”刘疏君反应极快,她知道自己这只残兵留在此地也是累赘。
她与傅士仁等人立刻搀扶起几乎脱力的牛憨,急速向后方退去。
牛憨挣扎着回头,望向太史慈冲阵的方向,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喃喃道:
“子义……来了……”
牛辅又惊又痛,看着溃乱的前阵和呼啸而来的太史慈所部,又瞥见正在撤离的牛憨等人,
心中怒火攻心,却因臂伤剧痛,指挥一时难以顺畅。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他嘶吼着,声音却因疼痛而变形。
太史慈已然杀到!
他手持长戟,舞动如轮,闯入敌阵之中,所过之处,西凉兵纷纷落马,竟无人能挡其锋芒!
他带来的士卒亦是憋了一股血气,奋勇砍杀,死死钉住了飞熊军的侧翼。
战场形势,因太史慈这神兵天降般的一箭和突袭,瞬间逆转!
虽然危机未完全解除,
但那必死的合围,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
不过。
太史慈带来的都是东莱精锐,深知此战关乎身后袍泽生死存亡,个个奋勇当先。
但飞熊军也是董卓麾下王牌,受此突袭,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战马嘶鸣声……
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肉磨盘般的惨烈乐章。
鲜血很快染红了干燥的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太史慈虽勇,长戟舞得水泼不进,连续斩杀十余人,但飞熊军实在太多,层层叠叠涌上,
他冲阵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与牛辅之间仿佛隔着一道不断增厚的人墙。
他身边的亲兵也不断倒下,人数劣势开始显现。
牛辅此刻已由亲兵简单包扎了伤口,剧痛让他面容扭曲,看着被暂时挡住的太史慈,他厉声咆哮:
“围上去!耗死他们!一个不留!”
他看出太史慈是这支伏兵的核心,只要缠住甚至斩杀太史慈,对方士气必溃!
届时,不仅能拿下牛憨、刘疏君,
还能吞掉这支胆敢偷袭他的东莱兵,将功折罪!
于是更多的飞熊军开始向太史慈部挤压,包围圈逐渐合拢。
东莱兵结成的阵型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冲击下,
开始不断收缩,每退一步,脚下都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
“子义……”诸葛珪望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身影却逐渐被更多敌军淹没的太史慈,心如刀绞。
他知道,太史慈这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傅士仁强自镇定,指挥着仅存士兵护住伤员,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牛憨拄着巨斧,身体微微摇晃,眼睛死死盯着战场,看着太史慈部陷入苦战,
看着飞熊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想要提起最后的气力再战,但数次尝试,那沉重的巨斧竟难以再轻松举起。
他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大哥……守拙……尽力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近乎空明的脑海中划过。
不过!
就在东莱兵马陷入苦战,阵线岌岌可危,牛辅脸上甚至重新露出狰狞而得意笑容的刹那——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骤然从东南方向的山谷间响起!
这号角声不同于西凉军的任何号令,带着一种昂扬与正气!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面火红色的“刘”字大旗,率先出现在地平线上,迎风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如林的刀枪,是肃杀的军阵!
而在中军大纛之下,一员大将策马而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双耳垂肩,双手过膝,腰间双股剑熠熠生辉。
虽未发一言,但那温和中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目光扫过战场,
竟让无数凶悍的西凉骑兵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在他的身后,是排列着严整阵型的精锐步骑。
紧紧守护在他身旁的是一黑壮大汉,手中双持镔铁戟交错,跃跃欲试:
左边一员红面长髯的大将,倒提青龙偃月刀,凤目微睁,不怒自威;
右边一员黑脸环眼的虬髯猛将,手持丈八蛇矛,豹眼圆睁,煞气冲天!
在之后,有手握大刀,以步行追马不落下风者,有银甲白马,手持长枪者,有披头散发,手持厚背长刀者。
但无论哪员将领,此刻都杀气凛凛!
东莱主力,竟在此刻,如同神兵天降!
“大哥……是大哥!”
原本力竭的牛憨,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激动。
来的,正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千军万马,
落在了那拄着巨斧、摇摇欲坠的牛憨身上,落在了深陷重围、血染征袍的太史慈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冰封般的冷冽。
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而是缓缓抬起了手。
霎时间,他身后所有的军队,无论步骑,瞬间停止了前进。
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展现出极其可怕的纪律性。
整个战场,因为这支生力军的出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声,以及伤者的呻吟。
刘备的目光,最终锁定了远处中军旗下,脸色已变得惨白如纸的牛辅。
他开口了,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
“涿郡刘备在此。”
“谁敢伤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