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此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这牛憨在此,我等行事,须得万分小心了。”
…………
也许是董卓真的是一心为公,也许是董卓也惧怕与丁建阳火拼。
所以他自从入京以来,向来奉公守法。
每日只在他负责的一亩三分地上转悠。
这倒是让朝中重臣们放心许多,都将视线转移到新君登基之事上去。
数日后,洛阳南宫,嘉德殿。
尽管经历了不久前的血雨腥风,但为了新君的册立。
整个宫内北迅速的清理修缮。
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无人在意。
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
只是人数较之灵帝在位时稀疏了不少,许多熟悉的面孔已在接连的政变中永远消失。
幸存者们低眉顺眼,神情复杂,无人敢交头接耳,
殿内静得能听到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少帝刘辩,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绛缘的帝王冕服,在乐安公主刘疏君与何太后一左一右的陪同下,
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刘疏君则面容平静,眸光清冷地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她今日亦盛装出席,公主朝服庄重华贵,立于御座之侧,姿态从容,
无形中竟比身旁的何太后更显沉稳。
繁琐的登基大典由太傅袁隗主持。
祭天、告祖、颁读先帝遗诏、接受百官朝拜……
山呼万岁之声在殿中回荡,象征着帝国权力完成了名义上的交接。
刘辩,即汉少帝,正式成为大汉新的主人。
定年号为“光熹”,寓意光明与兴盛,寄托了朝臣们对拨乱反正的殷切期望。
登基大典后,便是关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封赏环节。
由太傅袁隗领衔奏请,新帝刘辩用印,何太后与乐安公主共同见证。
当袁隗展开那卷明黄圣旨,殿中绝大多数目光,
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那位静立于新帝侧后的倩影。
前番宫闱惊变,血染丹墀。
能立于此刻殿中之人,无论亲历与否,皆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内情。
这位乐安公主在其中的角色,早已不是秘密。
她力挽狂澜,稳定宫闱,护持圣驾,其功绩与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果决,
足以让她从一位深宫帝女,一跃成为这洛阳城内举足轻重的棋手。
更有卢植、皇甫嵩、王允等重臣或明或暗的支持,
谁都预料,她必将借此封赏之机,为自己攫取足以匹配其功劳与影响力的名分与权柄。
空气仿佛凝固,众臣屏息,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可能:
是那象征着极致尊荣的“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是那开府建衙、自置属官的“开府仪同三司”?
抑或是那直接掌控宫廷安危的“掌宫中宿卫”之权?
然而,太傅袁隗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宣读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晋封乐安公主刘疏君为长公主,增食邑万户!”
……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了?
这就……没了?
预想中那些足以搅动朝局、奠定无上权位的实质性封赏,竟无一出现?
仅仅是新帝登基本就应该封赏的长公主的名号与食邑?
一道道错愕、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在那高台之上的两张面容——
何太后与长公主刘疏君之间逡巡。
众人试图从她们的神色中,读出这匪夷所思的安排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博弈与妥协。
是太后忌惮公主势大,出手制衡?
还是这位深不可测的长公主,主动选择了韬光养晦?
就在这寂静即将凝固时,袁隗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尚书卢植……加封“光禄勋”……参录尚书事,负责宫廷禁卫与朝廷机要……”
“……左将军皇甫嵩……拜为“车骑将军”,假节,总督京畿内外诸军事……”
“……尚书令王允……迁为“司徒”……主管教化民政,安定天下人心……”
“……并州刺史丁原……加封“执金吾”,仍领并州刺史……”
“……凉州刺史董卓……拜为“前将军”,封斄乡侯……”
“嘶——”
“前将军”三字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老臣飞快地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可是重号将军,位次上卿,实打实的军中要职!
董卓本就手握凉州精锐,如今再得此封,如虎添翼,其势……
怕是再也难以遏制了。
袁公与太后究竟在干什么?
这和原本说好的以董卓遏丁原不一样!!
朝中重臣不由的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上方正在宣读诏书的袁隗与正襟危坐的何太后。
即便是为了压制乐安公主,也不能如此行为啊?
这岂不是刚刚送走财狼,又迎来虎豹吗?
更何况那乐安公主也不是财狼,那董卓却比虎豹更为狡诈!
而只有部分知道内情的袁氏门生,此时内心雀跃,认为这是袁氏的又一次胜利!
然而——
在这微妙的骚动尚未平息之时,袁隗的声音已不容置疑地继续:
“……袁术……汝南太守……”
此令一出,方才因董卓之封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诧所取代。
袁术竟只得了一个汝南太守?
那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御阶之侧,那位始终垂眸敛目的长公主刘疏君。
是她?还是太后?
竟能将袁氏的触角,暂时挡在了这京畿要地之外?
袁隗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惊诧所停下,他继续宣读:
“……袁绍……司隶校尉……”
“……曹操……典军校尉……”
很快,长长的旨意宣读完毕,众人这才发现这道圣旨中好像落下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武官末位的助军左校尉——牛憨身上。
太后总不能连他的功劳也抹杀了吧?
那位可是独自镇守宫门,斩杀蹇硕、解救弘农王的功臣!
但随即,众人知道自己想差了。
此时,坐在御座上的刘辩站起身来,磕磕绊绊的看着牛憨,说道:
“牛爱卿…护驾有功,戮力诛逆,勇…勇冠三军。”
“特擢为五官中郎将,秩比二千石,加赐金帛……”
众人这才恍然,这是太后与公主将收买人心的机会,交给小皇帝手中,让其掌握自己的班底!
看来太后与公主也并非势如水火嘛!
不然乐安公主如何会同意此举?
只不过,当众人都等待牛憨回复之时,却没想到——
“俺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