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如此紧急,出了何事?”张飞声如洪钟,但在刘备的目光下,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案上那卷绢帛推向二人。
待他们看完,脸上同样布满惊疑与凝重后,刘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二弟、三弟,还有元皓、公与,事已至此,有些谋划,不能再瞒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位最核心的臂助。“公主殿下,欲行一件泼天大事。”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陛下若山陵崩,京都必生大乱。”
“大将军与十常侍势同水火,届时无论谁胜谁负,幼主辩殿下恐都将沦为傀儡,甚至……”
刘备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废立乃至生死,皆在旦夕之间。
“公主殿下不忍其弟受此厄难,亦不忍汉室江山再遭荼毒。
刘备的声音沉如深渊:
“她欲在陛下龙驭上宾之际,掌控洛阳宫禁,确保新帝顺利登基!”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关羽和张飞的面容,一字一顿:
“而那个要深入虎穴,为公主打开宫门的人——”
“正是四弟,牛憨。”
“什么?!”张飞猛地起身,案几为之震动,一双虎目圆睁,
“四弟?他在洛阳竟是……?”
就连素来沉静的关羽也骤然睁开凤眸,抚髯的手悬在半空,面上难掩惊涛骇浪。
“正是。”刘备重重颔首,字字千钧,
“四弟留在洛阳,接受西园军职,从一开始就是公主布下的暗棋。”
“这三年来他的挣扎与成长,皆是为了此刻。”
“公主信得过他绝对的忠诚与勇武,我们更该信他!”
他转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似要穿透千里,直抵那座风云际会的帝都。
“公主此谋,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匡扶社稷,延续汉祚。”
“她要借四弟之手,在关键时刻掌控宫禁,隔绝内外,助皇子辩顺利继位,杜绝权奸挟主、祸乱朝纲之患。”
刘备收回视线,目光在四位心腹脸上一一停留,声如金石:
“此计若成,可定乾坤;若败……则万劫不复。”
“如今箭在弦上,我等远在青州,虽不能亲赴险境,但必须整军经武,随时响应公主与四弟的信号。”
“传令田畴,将所有斥候悉数派出,重点布防洛阳方向。”
“但有风吹草动,立即百里加急!”
刘备霍然起身,望向关羽、张飞:
“二弟、三弟!”
“大哥吩咐!”二人齐声抱拳应诺。
此刻二人都知道此时是千钧一发之际,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暗中整军,厉兵秣马,不可惊动四方!”
“喏!”
刘备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田丰、沮授:
“元皓、公与,烦请筹谋万全之策,以备不虞。”
“谨遵主公之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沉似铁:
“此事关乎四弟生死,关乎公主大计,更关乎天下苍生。”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可令第六人知晓。”
…………
与此同时。
夜色中的公主府,重门深掩。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牛憨一身寻常布衣,如山的身躯坐在锦墩上,背脊挺得笔直,
正凝神听着案几后乐安公主刘疏君与一旁诸葛珪的低语。
他听得有些吃力,眉头拧着,那双惯于在战场上洞察先机的眼睛,
此刻却努力地追随着那些精妙的权谋算计,像是个初入学堂的蒙童。
“……如此,关键便在南宫的朱雀门与玄武门。”
诸葛珪指着铺在案上的一张简略宫禁图,声音压得极低,
“届时,宫城必乱。大将军的人,蹇硕的禁军,还有那些不知归属的力量,都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乐安公主刘疏君一袭深衣,纤指轻点图纸上的两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
“我们要的不是控制全宫,那非你力所能及。”
“你要做的,是在混乱初起,消息还未彻底传开时,带领你绝对信得过的部曲,”
“抢占其中一门,至少坚守一个时辰!”
她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牛憨脸上:
“一个时辰,足够本宫的人护送辩儿抵达安全之处,也足够……做一些必要的‘清理’。”
牛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两处标记,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
“朱雀门,玄武门……俺记住了。”
他瓮声瓮气地重复,随即抬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坚定:
“殿下放心,俺牛憨别的不行,守门杀人,在行!”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乱七八糟的人从俺守的门里过去!”
诸葛珪抚须,补充道:
“牛校尉,切记,届时情况瞬息万变,你很可能收不到任何新的指令。”
“你唯一的依仗,就是此刻公主殿下的部署,和你自己的判断。”
“一旦宫中举丧的钟声敲响,便是行动之时,片刻迟疑不得。”
“俺明白!”牛憨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俺二哥教过俺,这叫‘唯令是从,亦要临机决断’!”
刘疏君看着他这憨直却无比可靠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牛憨,你可知此事成败,关乎什么?”
“知道!”牛憨回答得毫不犹豫:
“关乎小皇子能不能当皇帝,关乎大哥说的汉室江山稳不稳!”
“也关乎你的生死。”刘疏君的声音依旧平淡,
“事若不成,你必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牛憨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憨厚与决然的笑容:
“殿下,俺这条命,三年前在洛水边就是您救下的。”
“后来大哥来信,也让俺听您的。”
“俺读书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俺认准了,您和大哥要做的事,是正道!是好事!”
他收起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能为正道拼命,俺牛憨,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