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因天下大乱而积郁的沉重,似被拂去些许。
他轻轻拍了拍老灶户的手背,温声道:
“备既为太守,保境安民,使百姓安居乐业,乃是分内之事。”
“看到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备心中方能稍安。”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东莱这片净土,便能一直安宁下去。望诸位继续勤勉,好日子,还在后头。”
灶户们闻之愈振。
离开盐场,寒风拂面,刘备却觉得胸中暖意融融。田丰跟在他身后,低声道:
“民心如此,根基乃固。”
离开盐场,刘备信步走向城北的东莱官学。
未及走近,琅琅书声已随风传来,如春泉漱石,沁人心脾。
他依旧不愿惊扰,只静立学舍窗外,含笑聆听。
但见堂内,大儒郑玄正执卷讲授《春秋》。
微言大义,鞭辟入里,剖析着天下兴衰。
座中学子神情专注,其中有衣衫朴素的寒门子弟,亦有锦衣端正的富家少年。
后排一处,年仅七岁的诸葛亮坐姿端正,目光清亮,虽显稚嫩,
却已能随郑玄所言微微颔首思索。
其身旁的诸葛瑾,气质温厚沉稳,正凝神笔录,一派少年老成的风范。
相邻学舍里,管宁的声音清越温润。
他正执杖指点蒙童识字。
幼童们仰着稚嫩的脸庞,跟着齐声诵读。
其中,年仅四岁的关平亦坐在前排,小手指点着简上文字,口中念念有词,模样专注可爱。
那清亮童音,仿佛能穿透窗外冬日的寒意。
离开书声琅琅的官学,刘备并未返回府衙,
而是与田丰并辔,直往城西大营
尚未近前,已闻校场之上杀声震天,鼓角交鸣。
但见冬日晴空下,数千将士阵列严整,旌旗翻卷,操练正酣。
刘备勒马坡上,静观片刻,眼中欣慰之色愈浓。
“元皓,我军气象,日胜一日。”
田丰抚须,亦是面露得色:“皆因主公励精图治,将士同心所致。”
二人缓辔入营。
值守将官见是刘备亲至,立刻便要通传,却被刘备摆手制止。
信步走向中军大纛所在的核心校场,只见场中两员将领正在切磋。
一人银枪白马,身姿挺拔,枪出如龙,凌厉迅捷,引得四周兵卒阵阵喝彩——
正是新晋军司马方悦。
他本是河内人士,北军出身,昔日在洛阳弃职追随刘备,后于剿灭管承之战中骁勇善战,得太史慈举荐破格擢升。
另一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持厚背长刀,势大力沉,每一劈砍皆带风雷之声,
虽看似朴拙,却守得密不透风——
正是昔日黄巾渠帅、现任东莱黄县城门校尉管亥。
此时,方悦一枪直刺,快若流星,直取管亥中宫。
管亥却不闪不避,大喝一声,长刀由下至上猛地一撩,正是“举火燎天”之势!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方悦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虎口发麻,白马亦被震得连退两步。
他心中暗惊,这管亥气力,竟如此雄浑!
管亥收刀而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方司马,承让了。你的枪很快,再打下去,俺老管未必挡得住。”
方悦稳住气息,抱拳道:“管校尉神力,悦佩服!”
此言发自内心。
管亥归顺虽不久,武艺却毫无花假,为人爽直,已渐得军中敬重。
“好!彩!”
刘备抚掌,含笑走入场中。
“末将参见主公!”方悦与管亥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周围兵卒也齐刷刷拜倒。
“不必多礼。”刘备上前,先扶起方悦,勉励道:
“方司马枪法精绝,假以时日,必为我东莱栋梁。”
随即,他走到管亥面前,看着这位昔日势同水火的对手,如今却成了麾下悍将,心中亦是感慨。
他亲手为其拂去肩甲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温言道:
“管校尉,近日军中生活可还习惯?部下将士可还安稳?”
管亥见刘备如此,心中激动,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回主公!习惯,都习惯!兄弟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比过去提着脑袋过日子强了百倍!”
“如今就想着好好操练,将来为主公效死力,绝不敢有二心!”
他本就是一老实农民出生,投身黄巾也不过是为了一条活路罢了,
如今在刘备麾下,能够有尊严好好活着,乃是他盼之不得的好日子。
所以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
而周围一些原黄巾出身的士卒也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现状的满足。
刘备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郑重道:
“好!过去之事,如过眼云烟。今后,你便是我刘备的兄弟!”
“望你与军中所有将士,同心同德,护我东莱百姓安宁!”
“愿为主公效死!”管亥与方悦,连同校场所有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见军容整肃、士气昂扬,刘备心中大定,方与田丰一道踏暮而归。
是夜,太守府书房。
刘备正与田丰、沮授商议明日接见糜氏商队代表之事,亲卫来报,言田畴先生求见。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人,年少时便以奇节闻名。
他算的上是追随刘备的元老之一,曾在蓟县就加入刘备军中,以客卿身份出谋划策。
后在卢植受冤之时,孤身前往洛阳,为刘备营救打前哨。
再之后刘备得了东莱太守之职,而他则心幕刘备以功救师之德,同徐邈一同拜主。
因其心思缜密,善于交际,且对北方人物地理极为熟悉,被刘备委以刺奸屯屯长之责,
专司情报收集、对外联络等机密事宜。
“快请。”刘备放下手中文书。
田畴快步而入,他年岁不大,却显得沉稳干练,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地归来。
他先向刘备及田、沮二人行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
“主公,洛阳急报。诸葛副使遣心腹送回,言务必亲呈主公。”
刘备接过密信,指尖触及那特殊的火漆印记时,心头猛地一沉。
这正是他与诸葛珪约定的最高等级暗记,
代表着十万火急,事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