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留在外面接应。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出来,或者发出了信号,你们再动手。”
“制造混乱,把那些暗哨引开。”
威廉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林介脱下了沉重的风衣,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和长裤。
他将【缄默】绑在大腿外侧,检查了一下脚下的【重力舞者】。
然后,他像一只黑猫一样,无声地滑出了灌木丛。
他利用街道的死角,绕到了房子侧面的一条排水巷里。
这里是两栋别墅之间的夹缝,宽不过一米,阴暗潮湿。
林介抬头看了看。
二楼有一扇半开的窗户,那是威斯顿家的浴室。
墙面是红砖砌成的,表面有些湿滑。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壁。
但对于穿着【重力舞者】的林介来说,这是一条坦途。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跃起,脚尖点在墙面上。
鞋底的寄生锚块核心瞬间硬化,巨大的摩擦力将他的身体稳稳地钉在了垂直的墙面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这股力量再次发力,向着对面的墙壁跳去。
“噌,噌,噌。”
几个起落。
他就已经攀升到了二楼的高度。
林介抓住了浴室窗户的边缘,轻轻一撑,整个人像是一缕烟雾般钻进了房间。
浴室里很乱,洗手台上堆满了没洗的毛巾,镜子上蒙着一层灰。
他推开浴室门,走进了走廊,房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焦虑的气息。
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尘,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片。
林介放轻脚步,向着主卧室走去。
那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踱步声。
林介停在卧室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
门内传来一声惊恐的低吼,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亚瑟。”林介低声说道,“是我。”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锁被猛地扭开。
门开了,露出了亚瑟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这位曾经精神矍铄的老巡警,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胡子拉碴,头发凌乱。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在微微颤抖。
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林介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林……”
亚瑟的声音哽咽了,他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坚强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你终于来了……”
“莉莉……莉莉被他们带走了。”
林介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顺便拉上了窗帘。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亚瑟,将他按在椅子上。
“冷静点,亚瑟。”
林介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剂强心针。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
亚瑟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要点燃,但手抖得根本拿不住火柴。
林介接过火柴,帮他点燃了烟。
亚瑟深吸了一口,尼古拉的辛辣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是三天前。”亚瑟的声音沙哑。
“那天晚上,莉莉一直在做噩梦。”
“她喊着什么‘树根’,什么‘母亲’。”
“我以为她是发烧了,想去叫医生。但是……当我们走进她的房间时。”
亚瑟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她的房间……变了,地板上长出了花。”
“不是普通的花,是那种发光的、紫色的、像是金属做的花。”
“那些花缠绕在她的床上,就像是一个笼子。”
“不久后那些人就来了。”
亚瑟痛苦地捂住脸。
“他们自称是‘特别医疗组’。”
“他们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说是要对莉莉进行‘强制隔离治疗’。”
“我不让他们进去,我拿枪指着他们。”
“但是那个领头的人……他只是看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莉莉装进那个铁箱子里。”
“他们甚至没有让她穿鞋。”
林介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种“动不了”的描述,听起来很像是某些针对神经的炼金药剂,或者是某种怪诞武装的效果。
“他们把她带去哪了?”林介问道。
亚瑟猛地抬起头。
“那个领头的人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圣玛丽。”
“圣玛丽封闭病房。”
林介皱了皱眉。
圣玛丽医院,那是伦敦最著名的慈善医院之一,位于帕丁顿区。
但在I.A.R.C.的档案里,那家医院的地下,有一个代号为“停尸间”的秘密收容区。
那是专门用来关押和研究具有“生物污染性”的收容物的地方。
他们把莉莉当成了收容物。
“我知道了。”林介点了点头。
“我们会把她带回来的,这几天你哪也别去,就在这里待着。”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亚瑟抓住了林介的手臂。
“求你了,林,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没做错。”
“我知道。”
林介轻轻挣脱了亚瑟的手,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一张小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画册。
那是莉莉平时用来涂鸦的画本。
此刻,那本画册正摊开着,上面画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林介走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幅画的内容时,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幅极其抽象、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真实感的素描。
画上是一座巨大的、崩塌的城市。
城市的废墟中,无数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须正在破土而出。
那些根须并不是木质的。
它们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上面布满了眼睛。
而在那些根须的顶端,托举着一个巨大的心脏。
心脏在流血,血液滴落在地上,变成了无数个扭曲的人形。
这幅画给人的感觉极其压抑,不仅仅是画面本身,更因为那画纸上残留的灵性波动。
林介伸出手摘下手套,指尖轻轻触碰那粗糙的画纸。
【残响之触】发动。
“轰!”
在林介的脑海中,一段极其清晰、且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记忆片段炸开。
他借着莉莉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刹那。
那是莉莉在画这幅画时的场景。
那些线条,是她用手指在纸上硬生生“刻”出来的。
她的手指在流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眼睛翻白,嘴里在喃喃自语,那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是盖尔语。
古老的、属于德鲁伊祭司的语言。
“母亲……醒了,她在呼唤。”
“世界……是她的子宫。”
“根……要扎进去了。”
画面陡转,林介看到了莉莉脚下的地板。
正如亚瑟所说,那里真的长出了东西。
但那不是花,是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的根须。
林介猛地抽回了手,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个所谓的“大地母神”,正在利用莉莉作为坐标,试图降临到这个世界。
莉莉正在变成一扇门。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林介转过身,看向一脸茫然的亚瑟。
他没有告诉这位父亲真相,有些真相太沉重,普通人背负不起。
“等我消息。”
林介重新戴上手套。
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雾气依然浓重。
但在那雾气的深处,林介仿佛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透过莉莉的梦境,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虚假的世界。
必须去圣玛丽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