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身穿防化服、佩戴护目镜的督查官刚刚随着绳索滑落至半空,迎接他们的便是早已预设好的交叉火力。
威廉手中的枪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精准度,每一发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般钻入敌人防弹衣连接处的缝隙。
那是为了破坏他们背后的蒸汽动力背包。
随着几声刺耳的爆裂音,失去平衡的督查官们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从剧烈的撞击中回过神来,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切入了落点。
林介仅仅是利用【重力舞者】靴底瞬间爆发的抓地力,配合着极低重心的滑步,精准地切断了最近两名敌人的跟腱。
惨叫声刚要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因为林介的第二刀已经刺入了他们的声带附近的神经丛。
毒素迅速蔓延,将剧痛封锁在躯壳之内。
剩余的三名督查官试图反击。
他们拔出了腰间的转轮手枪,但在这种近距离的乱战中,长枪管和沉重的防化服成了致命的累赘。
马库斯化作一辆失控的蒸汽战车撞了过来。
他用厚重的斧背横扫而出,巨大的动能直接砸碎了一名督查官的胸骨,将其连人带枪拍飞到了岩壁上。
“留一个活口。”
林介的声音冷冷响起。
马库斯的动作在空中硬生生地停顿了一下,砸向最后一名敌人头颅的拳头稍微偏了几寸,重重地轰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在这片失去了视觉优势、且地形复杂的地下空间里,依靠装备堆砌起来的督查队根本无法与这群真正的猎人抗衡。
“清理干净。”
林介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石台。
那里才是重点。
塞拉斯正跪在石台前,这位牧羊人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他的脸色呈现出失血过多的灰败,呼吸嘶哑。
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铅皮板条箱。
“把它……打开。”
塞拉斯对身边的朱利安说道。
朱利安迅速用工具撬开了板条箱上的铅封。
随着盖板被掀开,一股带着淡淡焦糊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箱子里装满了黑灰色的粉末。
在那堆灰烬中,隐约可见一些并未完全烧毁的木纹,上面残留着暗金色的纹路。
即使已经化为焦炭,这些木头碎片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庄严感。
这就是圆桌的余烬。
“倒上去。”
塞拉斯喘息着指挥道。
马库斯走上前,单手提起沉重的箱子,将里面的灰烬倾倒在石台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在灰烬接触到石台的一瞬,沉寂了千年的凯尔特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石台内部升腾而起。
它没有温度,却在燃烧时发出一种类似于金属共鸣的嗡嗡声。
灰烬在蓝火中迅速消融,化作了缕缕肉眼可见的银色烟雾。
这些烟雾像有生命一般蜿蜒着钻入了石台后方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岩壁中。
“咔嚓——”
岩壁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是岩石摩擦的轰鸣。
那浑然一体的岩壁开始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漆黑、深邃,且散发着古老霉味的巨大空间。
“门开了。”
朱利安推了推眼镜,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就是廷塔杰尔的真面目。”
林介提着那盏防风灯,第一个走了进去。
穿过厚重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得令人咋舌的地下神庙。
巨大的花岗岩立柱支撑着高达三十米的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螺旋花纹和凯尔特神话中的异兽。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侵蚀,但这宏伟的建筑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灵性粒子。
林介感觉自己手背上的烙印烫得要燃烧起来。
他举起灯,光线刺破了千年的黑暗,照亮了神庙的中心。
有一座孤零零的、由生铁铸造而成的王座。
那座王座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它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就像是用无数把废弃的兵器强行熔铸在一起的产物。
而在王座的靠背上,插着一把剑。
石剑。
剑身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插在铁座的缝隙里。
剑柄上的装饰早已风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就是亚瑟王传说的源头?
这就是所有神秘学学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荒凉,充满了失败与背叛的味道。
“那就是……”
塞拉斯被马库斯搀扶着走了进来,他看着那个王座,眼中流露出敬畏。
“梅林就在这片空间的夹缝里。”
林介走上了通往王座的石阶。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口袋里那枚圆桌徽章的震动。
当他站在王座前时,震动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嗡鸣。
他伸出手,右手轻轻按在了扶手上。
【残响之触】发动。
“轰!”
但在林介的脑海中,一场跨越了五十年的风暴一下炸裂。
眼前的黑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宽敞、明亮,且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早期风格的会议室。
那是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装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阴沉的天空。
而在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橡木桌。
十二个人围坐在桌旁。
他们穿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燕尾服、长裙或者是军装。
林介的视角似乎附着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有力,且戴着一枚刻有“高文”字样戒指的手。
“我们不能这么做!”
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会议桌对面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即使是在这记忆的幻象中,林介也能一眼认出他。
梅林。
也就是卡尔的导师,橡木贤者。
但此刻的梅林比林介在日记中读到的要年轻得多,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手杖。
“投影计划是为了保护人类的火种,不是为了让你们这群贪婪的政客去建立一个奴役同类的帝国!”
“这不是奴役,梅林。”
坐在梅林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冷冷地反驳道。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皇家海军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那是那一代的“兰斯洛特”。
“这是管理。”
“那个真实世界已经毁灭了,旧大陆成了废墟。”
“这是我们唯一的栖身之所。”
“如果不加以控制,让那些平民知道了真相,这世界会在恐慌中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