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巨大油画背后的暗门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狭长走廊。
这条走廊通过一个平缓的坡度向着地下延伸。
“您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药师走在前面,就像是一位正在带领客人参观私人酒窖的好客主人。
“很多人都以为我只是个贩卖快乐的商人,他们把我看作是那种利用人性的弱点来谋取暴利的投机者,但他们根本不懂。”
药师停下了脚步,在一扇黄铜大门前转过身,眼里闪烁着骄傲光芒。
“我是一个园丁。”
“我在这里培育的可不是什么违禁品,是生命本身最本质的形态。”
随着一阵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厚重的黄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凛冽的寒气裹挟着浓郁的红色雾气从门后喷涌而出,瞬间将两人的身影淹没。
林介微微眯起眼睛,通过那层翻滚的红雾看清了那个被称作“工厂”的地方的真容。
呈现在林介眼前的是一个高达十米的穹顶空间,整个空间的墙壁与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用来隔绝声音与灵性波动的铅板,数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在空中纵横交错。
在大厅的中央,排列着两排充满了某种淡黄色防腐液体的培养槽。
这些培养槽的底部连接着复杂的黄铜机械装置,顶部则连接着那些通往上层会所天花板的吸气管道。
而在那些巨大的玻璃罐中,悬浮着一团团正在缓慢蠕动、舒张、仿佛拥有着独立生命般的……暗红色肉块。
那些肉块看起来就像是从某种更庞大的生物身上切割下来的肿瘤组织,表面布满了无数个细小的气孔与吸盘,正在贪婪地过滤着被泵入培养槽中的、从上层会所回收来的红色烟雾。
“欢迎来到我的饲养室。”
药师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这片地狱的姿势。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是我们在南洋最伟大的发现,也是连接物质与灵性世界的桥梁。”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槽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厚重的玻璃壁。
受到震动的刺激,悬浮在液体中的肉块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暗红色的表皮一下变成了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几根细若游丝的触须从它的表面探出,像是在寻找着干扰源。
“当地的土著称之为‘杰罗特’,或者叫‘养鬼’。”
“在那些愚昧的传说中,这是一种通过献祭婴儿或者处女的鲜血来供养的邪灵,能够为主人带来财富或者诅咒敌人。”
“但那只是无知的迷信。”
“经过我长达五年的研究与培育,我终于揭开了这种生物的真面目。”
“我是在苏门答腊岛最深处那片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泥炭沼泽里发现最初的母体的,当时它正寄生在一个濒死的当地巫医的脊椎骨上,通过刺入骨髓的神经束来吮吸那个老人的生命精气。”
药师走到旁边的解剖台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棒,轻轻搅动着那瓶浸泡着切片的防腐液,让林介能够看清那块肉瘤内部如同植物根系般复杂的白色脉络。
“这是种极其罕见的、能够在真菌与腔肠动物之间自由转换生命形态的原始拟态生物群落。”
“那些土著认为它需要鲜血,其实是一种误解。它真正渴望的,是生物体在剧烈情绪波动时所产生的高频率生物电信号,以及那种伴随着生命力燃烧而释放出的纯粹以太能量。”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连接着楼上的黄铜管道,脸上露出种混合了残忍与赞叹的表情。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让上面的客人们保持在那种‘极乐’状态。因为只有在大脑皮层处于多巴胺分泌过载的极致亢奋中,宿主所呼出的灵性烟雾才是甜美的、纯净的、且易于被母体吸收转化的。”
“如果宿主感到痛苦或者恐惧,这种生物就会分泌毒素杀死宿主。它们是世界上最挑剔的美食家,只吃那种裹着糖衣的……灵魂。”
药师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林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着对方的惊叹。
林介看着那些肉块。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东西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内部却蕴含着极其致密、极其邪恶的灵性聚合体。
它们在进食。
那些从上层吸气口收集来的、包含了无数瘾君子生命精华的红色烟雾,正是它们最渴望的养料。
“所以,这就是你制作红丸的原料?”
林介冷冷地问道。
“原料?”药师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不满,“不,红丸只是它们的……种子。”
他从旁边的操作台上拿起一把银质的手术刀,走到一个较小的、用来进行样本处理的工作台前。
那里放着一块刚刚从培养槽中取出、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肉瘤切片。
“这种生物拥有着令人惊叹的繁殖机制。”
“普通生物是通过交配或者分裂来繁殖,而这种生物是通过寄生与转化。”
“我将这种生物的活性组织切下来,经过特殊处理,让它进入假死般的孢子状,这就是您在外通过看到的那种‘极乐红丸’。”
药师将那块切片举到灯光下,那东西在光线中呈现出半透明的红宝石质感。
“当客人吸食红丸时,这些组织会随着烟雾进入他们温暖湿润的肺部。”
“那里简直就是最完美、最奢华的温床。”
“孢子会迅速苏醒,扎根在肺泡壁上,开始它们短暂而辉煌的生命周期。”
“它们会疯狂地汲取宿主体内的水分、蛋白质,以及那种最虚无缥缈的……精气神。”
“也就是生命力。”
药师的脸上露出了近乎迷醉的神情。
林介的胃里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明白为什么那具尸体会呈现出被抽干了的状态。
那些客人在吸食红丸的同时,其实是在主动吞下一群贪婪的吸血鬼。
“然后呢?”林介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继续问道。
“然后就是收获的季节。”
药师指了指头顶复杂的管道系统。
“当孢子吸收了足够的生命力后,它们会迅速成熟、解体,转化为一种更高维度的能量形态,也就是那些被呼出来的红色烟雾。”
“那是经过了人体提纯后的、最纯粹的生命结晶。”
“我通过这套循环系统将烟雾回收,重新注入这些母体之中。”
他拍了拍身边的巨大玻璃罐。
“母体在吸收了这些精华后,会分泌出一种名为‘血竭’的液体。”
“那就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只要一滴,就能让一个垂死的老人重新焕发青春,让枯萎的器官重新运作。”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药师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所以他们需要不断地购买,不断地吸食,不断地贡献自己的生命。”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不是吗?”
“用他们自己的命,来买他们想要的长生。”
“既满足了他们的欲望,又成就了我的伟业。”
“你真是个天才。”
林介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药师优雅地欠身致谢,似乎没有听出林介话语中的讽刺。
“我知道这种手段在某些卫道士眼里可能显得有些……残忍。”
“但科学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
“这些富商、高官,他们一生都在掠夺别人的财富和生命,现在只不过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用另一种方式吐出来而已。”
药师走回到林介面前,他摘下了眼镜,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而且,我觉得您应该能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