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一旁、手中捏着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苏三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用衣袖擦了擦汗珠。
林介快步走上前去。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擦去了威廉嘴角残留的污秽血迹,然后将手指搭在了老友那依然有些冰凉的颈动脉上。
指尖传来的跳动感强劲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着一面战鼓,那是生命力在体内重新复苏并奔涌的证明。
更让林介感到惊讶的是威廉身体外观上发生的显著变化。
这位曾经饱经风霜、年近五十的英国老兵,虽然身体素质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但岁月和连绵不断的战争依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松弛的皮肤、陈年的旧伤疤以及那些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的皱纹曾是他最明显的特征。
但此刻。
在【鬼母花蜜】那庞大且纯粹的生命能量灌注与重塑下,威廉经历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他身上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而富有弹性,那些因为常年握枪而产生的老茧虽然还在,但周围的裂纹却已经完全愈合。
这不仅仅是治愈。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回溯与强化。
“呃……”
威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那漆黑的横梁,一时间还没有从那个充满了无尽黑暗与寒冷的濒死梦魇中回过神来。
“欢迎回来,老兵。”
林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威廉转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我以为……我这次真的要去见上帝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原本那像是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大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甚至连视力与听觉都变得比受伤前更加敏锐。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放在床头的那副怪异望远镜——【祖鲁之视】。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骨头外壳的瞬间,奇妙的共鸣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他仅仅是握着它,视野中就自动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由灵性光点构成的全景轮廓。
他甚至能透过这层厚重的墙壁,隐约“看”到院子里那些纸人身上流动的微弱气机,以及门外那棵老榕树内部缓缓流淌的绿色光流。
“我的眼睛……”威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望远镜。
“因祸得福。”
苏三娘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重新点燃了旱烟袋。
“那花蜜不仅补回了你的亏空,还把你那早就开始走下坡路的底子给重新夯实了一遍。你现在这副身板,比一般的年轻人还要结实。”
她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已经被清空的炼金瓶。
“而且,你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种生与死之间的极限体验让你的灵魂变得更加坚韧,这种变化直接作用到了你的那件家伙什上,让它突破了原本的瓶颈。”
威廉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种充沛的力量在肌肉间流淌。
“谢谢。”
他看着苏三娘,又看了看林介和身后的朱利安、伊芙琳,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了这份沉甸甸的感激。
紧接着,这位刚刚逃离死神魔爪的老兵突然想起了什么。
哪怕是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这一刻,那种作为父亲与战友的责任感依然占据着他的大脑。
“林介。”他叫住了准备转身的林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安娜……她怎么样了?我昏迷了这么久,有没有人给她寄过信?”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放心。”林介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早在开罗的时候,伊桑就安排人以你的名义往英国寄去了一大笔生活费和平安信。在信里你正在给一位也是‘雷德格雷夫家族’的富豪当私人保安顾问,薪水丰厚且绝对安全。”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应该正在等着你回去过圣诞节。”
听到这话,威廉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喃喃自语了两句,随即视线又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眉头再次微微皱起。
“那伊桑呢?他们怎么不在?那个喜欢凑热闹的贵族少爷居然没来?”
“他在纽约。”这次回答的是朱利安。
“在那边打另一场仗,一场关于金钱、股票和地盘的战争。”朱利安推了推眼镜架,“放心吧,那个少爷说不定此刻正端着红酒在华尔道夫的顶层套房里想念我们。”
威廉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好了,煽情的话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林介拍了拍威廉的肩膀,示意他先休息适应一下这具新生的躯体。
他转身走向了被临时充当工作台的八仙桌。
在那里,一场关于这次婆罗洲之行收获的盘点与分赃正在进行。
那个装满了【鬼母花蜜】的大号炼金容器此刻虽然已经空了大半,但底部依然残留着大约五分之一的金色液体。
即便只是这剩下的五分之一,放在里世界的黑市上也是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无价之宝。
苏三娘并没有客气。
她拿出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小巧瓷瓶,动作麻利地将那些剩余的花蜜进行了分装与稀释调配。
经过她那双巧手的处理,性质极不稳定的原液被转化成了五瓶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药剂。
“这东西不能直接喝,除非你们也想体验一下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快感。”苏三娘一边封口一边解释道,“我加了几味中和药性的辅料,现在它们变成了最高级的急救药。”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喝下去就能保命。”
她将其中三瓶推到了林介面前,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将另外两瓶收进了袖口。
“这两瓶算是我的诊费,还有帮你做衣服的手工费。”苏三娘理直气壮地说道,“别觉得我贪心,这玩意儿在我手里能救更多人的命。”
“公道。”林介没有异议,他将那三瓶药剂分别分给了朱利安、伊芙琳和自己,“这是我们应得的。”
除了花蜜,桌上还放着那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表面布满腐蚀痕迹的【黑水银】风衣。
这件在伊甸园之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防具几乎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
但苏三娘只是瞥了一眼,就从针线笸箩里掏出了那把黑铁剪刀和几张新的符纸。
“虽然破了点,但底子还在。”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风衣表面翻飞,用那种特殊的纸扎术对受损的灵性回路进行修补。
“【油鬼皮】本身就有很强的自我修复特性,只要给它补充足够的灵性材料,它自己就能长好。而且……”
苏三娘的手指停在了风衣领口的一处焦黑痕迹上,那是被【鬼母】的酸液腐蚀后留下的伤疤。
“这件衣服吸收了那种妖物的毒素和灵性,修复之后,它的抗腐能力会变得更强。”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那件风衣就焕然一新,暗淡的表面重新泛起了幽蓝色的水银流光,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
林介重新穿上风衣,感受着熟悉的冰凉触感与安全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在一旁的伊芙琳,则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正对着一大堆从伊甸园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沾满了油污和血迹的手札发呆。
那些资料里不仅有晏西楼关于造畜的详细记录,还有一些关于炼金术与炼丹术结合的独特构想。
对于这位技术专家来说,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花蜜。
“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伊芙琳一边翻阅一边喃喃自语,“他在生物学上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