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实验室的最底层,荷兰人当年肯定会预留排水系统的检修口。”
“那条暗河就在我们脚下!”
“它通向拉让江的地下支流!”
林介的眼前一亮。
他想起了之前在进入实验室时经过的那个地下蓄水池。
这个庞大的地下基地肯定有着完善的排水系统,否则早就被地下水淹没了。
而那条暗河,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伊芙琳!”
林介大吼道。
“你还有炸药吗?那种定向爆破的!”
“还有两根!”伊芙琳从背包里掏出了最后的存货,“但这地板太厚了,而且下面不知道有多深,如果是实心的岩层……”
“没时间犹豫了!”
林介一把抢过炸药。
他迅速在地面上寻找着裂缝,那是之前地基崩塌时产生的结构性损伤。
他将两根炸药塞进了那条最宽的裂缝深处,然后拉出了引信。
“退后!找掩体!”
四人迅速躲到了几块巨大的落石后面,并用防雨布紧紧包裹住身体。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脚下响起。
这一次的爆炸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火焰,而是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向下冲击力。
原本就已不堪重负的混凝土板在定点爆破的威力下粉碎。
随着烟尘散去,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黑洞出现在了地面上。
一股寒冷、潮湿且带着浓重泥腥味的气流从那个黑洞中喷涌而出。
同时传来的,还有下方那种轰隆隆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激流声。
那是地下暗河。
一条正在疯狂奔涌的、充满了未知的地下动脉。
“通了!”纳蒂亚兴奋地喊道。
但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高兴。
身后那道原本厚实的火墙突然被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利爪狠狠撕开。
那头“人龙”冲出来了。
它身上的皮肉被烧得焦黑翻卷,覆盖在表面的粘液变成了一层硬痂,那双重瞳中燃烧着的不再是饥饿,而是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杀意。
它无视了依然在燃烧的烈火,像是一辆失控的火焰战车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距离不足五十米。
这点距离对于这种巨兽来说,不过是一次扑击的事。
“跳!”
林介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抓住了还在犹豫的伊芙琳,对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猛地推了一把。
伊芙琳发出了一声尖叫,身体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是朱利安和纳蒂亚。
那个怪物已经冲到了近前。
它张开了还在滴落着燃烧油脂的大嘴,对着最后剩下的林介咬了下来。
那一瞬间,林介甚至能看清它牙齿缝里残留的人类碎肉。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闪避。
他对着那个扑过来的怪物,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
他向后仰倒。
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般坠入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轰!”
就在他消失瞬间,怪物的巨嘴狠狠地咬在了空处,将那个洞口边缘的水泥板咬得粉碎。
……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沸腾的油锅里直接跳进了万年冰窖。
林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冰冷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差点在入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条地下暗河的流速。
这里的水流湍急得简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河流,而更像是高压水管里的激流。
林介在入水后就被那股恐怖的水流裹挟着向前冲去。
四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这厚重的地层。
他在水中翻滚、碰撞。
虽然身上的【黑水银】风衣依然在发挥着作用,帮他滑开了大部分水流的冲击力,让他不至于被水压挤碎内脏。
但在这条狭窄且充满了未知的地下河道里,还有着更多致命的危险。
无数从上游冲刷下来的碎片在水中高速旋转。
有实验室崩塌后掉落的土块。
有那些破碎的仪器。
还有……
那些之前被泡在罐子里的实验体。
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和残肢此刻也随着水流一起被冲了下来,它们就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游荡的水鬼,在那湍急的水流中不断地撞击着林介的身体。
一只长着利爪的断臂擦过林介的脸颊,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一颗依然睁着眼睛的兽人头颅在水流的带动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窒息感开始袭来。
肺部的空气正在被快速消耗。
林介试图在水中寻找队友的踪迹,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在黑暗中死死地护住头部,尽量让身体保持顺流的姿态,避免被那些突出的岩石撞断脊椎。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也是一场在这条黑暗肠道里的漫长漂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介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出现了幻觉。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长眠于此的时候。
前方的水流突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受到挤压的湍急感开始减弱,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开阔了起来。
紧接着。
他看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绿色的光芒。
那是……出口。
是通往外界的希望。
林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那抹光亮奋力划去。
“哗啦!”
随着一声冲破水面的巨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股水流狠狠地抛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了肺部。
久违的阳光洒在了脸上。
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