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落水声打破了清晨丛林的宁静。
这里是一处位于伊甸园盆地边缘几公里外的天然瀑布深潭。
潭水在这里汇聚,倒映着头顶那片终于不再被红色毒雾所遮蔽的湛蓝天空。
林介从水中探出头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肺部那种因为长时间缺氧而产生的灼烧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迅速扫视四周。
朱利安正抱着一根浮木在不远处剧烈咳嗽,他那头标志性的卷发此刻像是一团乱草般贴在额头上。
伊芙琳则被纳蒂亚托举着游向岸边,那位年轻的女发明家显然已经在刚才的激流中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
“都活着……”
林介在心中默默确认了这个事实。
“朱利安,你怎么样?”
朱利安闻言并没有急着上岸,而是先将手伸进怀里的皮囊中摸索了一下。
那个盛满了金色【鬼母花蜜】的炼金容器依然完好无损。
那种即使隔着金属瓶身也能感受到的温热触感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威廉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没事。”朱利安朝林介点了点头
四人互相搀扶着爬上了河滩,那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让他们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们每个人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被岩石划伤的血痕与淤青,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他们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了。
“轰隆隆——”
就在他们刚刚瘫软在地上准备喘口气的时候,一声沉闷巨响突然从丛林的极深处传来。
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
也就是那个代号为“伊甸园”的秘密实验室所在的方位。
林介挣扎着坐起身来,他转过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间隙望向远方。
只见在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上方,一股混合着尘土、烟雾以及某种诡异绿色气体的巨大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起。
紧接着是地面的剧烈震动。
被掏空的地下基地在失去了支撑之后崩溃了,数百万吨重的岩石与泥土将那个罪恶的宫殿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地底深处。
“那头怪物呢?”
朱利安摘下那副只剩下一个镜片的眼镜,声音沙哑地问道。
“它没死在爆炸里,那种东西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炸死。”
“它确实没死在爆炸里。”
林介的声音依然冷静。
“但它应该也不好受,看看那边的空气。”
“空气?”伊芙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是的。”
林介指了指远处那团正在消散的绿色烟雾。
“你们还记得那个培养槽里的环境吗?”
“晏西楼制造出来的那个‘活圣胎’,本质上是一个还没有发育完全、免疫系统几乎为零的早产儿。”
“当它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有那些设备维持着它的生命特征。”
“但当那个环境被打破时……”
林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就像是一个没有免疫力的婴儿被扔进了充满病毒的下水道。”
在那声巨响之后,像是无数气泡在沼泽中破裂的“咕嘟”声传来。
那股原本极其强大的灵性波动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衰减消散。
最后彻底归于虚无。
“那个疯子……”纳蒂亚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她看着远处的烟尘,眼神复杂,“他死了吗?”
“也许吧。”
林介并不确定。
在最后一刻,他看到晏西楼被击飞进了黑暗之中。
对于那样一个拥有着宗师级实力且心机深沉的枭雄来说,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尸体,就永远不能断言他的死亡。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在婆罗洲的心血,他那支还没来得及走出丛林的妖魔大军,以及那个疯狂的造神计划,都已经随着这场坍塌化为了泡影。
这是一场惨胜。
……
同一时刻。
距离婆罗洲数百海里之外的新加坡。
这里的黎明并不是宁静的。
一场规模虽然不及伊甸园之战宏大、但惨烈程度却犹有过之的城市清剿战正在这座海峡殖民地的边缘地带爆发。
丹戎巴葛码头附近的一座废弃糖厂内。
枪声、爆炸声以及某种野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这并不是一场突发的遭遇战。
这是I.A.R.C.东南亚分部策划已久的一次针对黑莲教外围势力的收网行动。
之所以林介他们在婆罗洲的行动能够如此“顺利”,没有遭遇到那种成建制的教团组织围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黑莲在南洋的主力部队都被牵制在了这里。
自从西贡的“太岁”事件之后。
意识到黑莲教威胁的不仅是I.A.R.C.,还有感到统治地位受到威胁的各国殖民政府。
在法国人的提议下,I.A.R.C.法属南圻分部与海峡殖民地分部达成了一项代号为“铁扫帚”的联合行动协议。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整个东南亚范围内疯狂地撕咬着黑莲教的触手。
而今天。
就是收网的时刻。
“顶住!别让他们冲出去!”
让皮埃尔·勒克莱尔上校,这位曾经在西贡与朱利安有过一面之缘的铁血军人,此刻正站在一堆由沙袋和木箱构筑的临时掩体后,手里端着一挺重机枪,对着前方那个烟尘弥漫的仓库大门疯狂扫射。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上周在马六甲的一场遭遇战中留下的纪念。
在他身旁。
那个来自暹罗的降头师乃密大师正盘腿坐在地上,他面前摆放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饲鬼罐】,无数道黑色的怨灵像是有实体的烟雾般从罐子里飞出,尖啸着扑向那些试图从侧翼突围的黑衣信徒。
而在更远处的屋顶上。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越南猎人阮文正趴在瓦片之间,他身上那件【根须盘结】活体藤甲已经延伸出了数根坚韧的藤蔓,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般封锁了敌人的所有空中退路。
这是一支由官方精锐与民间高手组成的混合编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