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像这种体型的植物类UMA,单纯的物理切割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摧毁它的核心机能,而且它的再生能力极强,砍掉一半它很快就能长出来。
要想彻底杀死它,或者至少让它停止释放毒气,必须用一种更加彻底、更加具有毁灭性的手段。
化学手段。
林介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探入了他从朱利安身上顺手摘下来的那个背包里。
朱利安虽然是个学者,但他有着随身携带各种稀奇古怪炼金药剂的习惯。
在他的包里总是装着一些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而准备的高浓度试剂。
林介并没有时间去分辨那些瓶子上贴着的标签到底写着什么。
因为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什么药剂,只要是高浓度的化学物质,对于这种内部组织直接裸露在外的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他的手抓住了三个冰冷的玻璃瓶。
那是强酸,是水银,也是某种极不稳定的燃烧剂。
“这是给你的……加餐。”
林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直接将握着三个玻璃瓶的左臂,狠狠地捅进了那个正在疯狂蠕动的巨大花苞深处!
那些倒刺划破了他的风衣袖口,刺入了他的皮肤,带起了一串串血珠。
剧痛让林介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臂一直插到了那个正在搏动的核心腺体旁边。
然后。
“咔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这个湿润粘稠的肉质腔体内部响起。
三种截然不同、性质极其暴烈且相互排斥的炼金药剂在这一瞬间混合在了一起。
强酸遇到了燃烧剂。
水银遇到了有机组织。
一场剧烈得化学风暴在那株植物最脆弱、也最核心的体内爆发了。
林介在捏碎瓶子的瞬间就快速抽回了手臂,并且借着反踏向后一个翻滚,远远地跳开。
“轰——咕嘟咕嘟——”
那株植物体内传来了一阵像是胃部在剧烈沸腾翻滚的声音。
那株庞蒂亚娜突然触电了似的剧烈地抽搐起来。
大量混合着各色药剂泡沫与腐烂组织的黑血从它的花苞口中喷涌而出。
正在源源不断向外扩散的粉色信息素烟雾,在这股剧烈化学反应的冲击下被截断。
它的那个核心腺体正在从内部被溶解、被烧毁。
周围正在攻击林介的根须僵直,然后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那片笼罩着整个山谷的、妖异的红色迷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阳光重新穿透了树冠。
真实而又残酷的丛林色彩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林介半跪在地上,捂着条鲜血淋漓的左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赢了。
他用最简单粗暴、但也最有效的方式,从物理和化学双重层面上“治愈”了这场瘟疫。
“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朱利安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下意识地去推鼻梁上的眼镜,却发现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把依然发烫的【纪律】手枪上,以及不远处那个遍体鳞伤、正半跪在地上的好友身上。
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脑海。
开枪。
射击。
想要杀了他。
“上帝啊……”朱利安的手一抖,那把枪掉在了地上,“我……我干了什么?”
紧接着醒来的是纳蒂亚。
这位强悍的女猎手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的巴冷刀依然紧紧握着。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但当她看到林介那条流血的手臂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
最后醒来的是伊芙琳。
她揉着酸痛不已的手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那株正在枯萎腐烂的巨大植物,满地的狼藉,以及受伤的林介时,她几乎是尖叫着跳了起来,冲到了林介身边。
“林!你的手!”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包里找急救包,却发现包里空空如也,那些药剂全都被林介用来当炸弹了。
“没事。”
林介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他用右手撕下一条内衬衣袖,熟练地在左臂上方打了一个止血结。
“皮外伤而已,死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围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愧疚、后怕的队友。
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
“别这副表情。”
林介淡淡地说道。
“我说过,在这里,眼睛和耳朵都会骗人。”
“你们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而现在。”
他站起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纳蒂亚和伊芙琳。
“梦醒了。”
“我们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三人沉默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们当然知道林介是在安慰他们。
刚才那种拿着武器想要杀死自己最信任伙伴的感觉,那种被操控的绝望感,将会成为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心理阴影。
但林介的话也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为这个男人做到了。
他不仅在那种绝境中活了下来,而且还信守了承诺——没有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比单纯的战斗力更让人感到敬畏。
“整理装备。”
林介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感伤。
他转身看向那株已经彻底枯萎、只剩下一堆腐烂枯枝败叶的庞蒂亚娜残骸。
在那堆残骸的后方。
被花海遮蔽的山壁上,露出了一扇在此之前完全被幻觉掩盖的铜制闸门。
那扇门上锈迹斑斑,爬满了藤蔓,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属于人类文明的冷硬线条。
在闸门的上方,隐约可见一个已经被腐蚀得快要看不清的莲花标志。
以及一行用苍劲的汉字刻下、已经褪色的铭文:
“造化工程-甲区”
“我们到了。”
林介指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