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那种坚韧得如同老牛皮般的胃壁在【缄默】面前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一股暗红色的脓血喷涌而出,林介猛地发力,终于将那块金属残片硬生生地抠了下来。
他将那块东西塞进怀里的防水袋,没有细看。
现在不是鉴宝的时候。
随着金属残片被拔出,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深达半米的血洞,那是这头巨蛇胃部防御最薄弱的一点。
林介能感觉到,隔着这层受伤的肉壁,外面就是自由的空气,或者是冰冷的河水。
“就是这里。”
林介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了所有的存货。
那是他在新奥尔良从那个牛仔身上缴获的、还剩下三枚的高爆炼金手雷,以及伊芙琳在出发前塞给他的两管高浓度硝化甘油炸药。
这已经是足以炸塌一座小型碉堡的当量了。
他将那些炸药一股脑地塞进了还在流血的肉洞深处,然后用几块从旁边捡来的骨头碎片死死地卡住洞口,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定向爆破结构。
这种结构会将爆炸产生的绝大部分能量都向着胃壁的外侧引导,而不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乱窜把他自己炸死。
但即便如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引爆这么多炸药,产生的冲击波依然是致命的。
林介退到了胃袋的另一端,也就是距离爆炸点最远的地方。
他将身体缩成一团,躲在一具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沼泽水牛尸骸后面,用这具巨大的骨架作为掩体。
他将【黑水银】的风衣领口拉高,死死地护住头部和脖颈。
“三。”
他在心中默数。
手指扣住了那根连接着起爆器的细线。
“二。”
周围的胃壁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开始更加剧烈地收缩和蠕动,试图将这个危险的异物挤压出去。
大量的酸液洪水般涌了过来。
“一。”
“爆!”
林介猛地拉动了引线。
“轰——!!!!!”
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这个封闭的肉质腔体中瞬间炸开。
林介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那一瞬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拍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火焰、破碎的血肉以及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肆虐。
即便是躲在掩体后面,林介依然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被狠狠地拍在了对面的胃壁上。
【黑水银】风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背部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痛苦。
因为在爆炸发生的下一秒,一股更加狂暴、但也更加令人欣喜的气流,从那个爆炸点疯狂地涌了进来。
那是……外界的空气。
坚不可摧的大胃袋,终于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大洞!
但这还没完。
因为内外巨大的压强差,以及爆炸产生的高温气体膨胀,恐怖的气浪推力瞬间形成。
这股推力抓住了林介的身体,将他连同周围那些恶心的残骸和酸液一起,顺着炸开的破洞狠狠地喷了出去!
“噗——!!!”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鲸鱼的喷水孔喷到了高空。
林介只觉得眼前一亮,笼罩着他的无尽黑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刺眼的阳光,以及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然后摔在了河水之中。
冰凉的河水冲刷掉了他身上残留的高温酸液,久违的清凉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直到这时,剧烈的疼痛才开始袭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被酸气熏得通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
那里,那座黑色山脉,已经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岛屿。
纳布巨蛇庞大的身躯正静静地漂浮在河面上,它的腹部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的恐怖伤口,无数内脏碎片和污秽的体液正从那个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将周围的一大片水域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它那颗高高昂起的头颅此刻无力地耷拉在水面上,那双曾经充满了暴虐与威严的黄色竖瞳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死了。
彻底地死了。
这头统治了这片水域无数岁月、被当地土著视为神明的重力主宰,最终死在了一个渺小人类的肚子里,死在了那场来自于内部的、无可防御的爆破之中。
“林!”
一阵急促的划水声传来。
纳蒂亚和朱利安正拼命地向这边游过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伊芙琳则趴在一块浮木上,手里还紧紧抓着已经空了的背包,正在又哭又笑。
林介看着他们,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手,想要挥一挥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保护在胸口的那块金属残片。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块刚刚从怪物肚子里带出来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块盾牌的碎片。
确切地说,是一块不知名合金打造的徽章残片。
虽然已经被胃酸腐蚀得斑驳不堪,但在那依然清晰的纹章浮雕上,林介看到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张圆桌。
而在那张圆桌的周围,环绕着十二把剑。
而在徽章的背面,有一行用古拉丁文刻下的、虽然模糊但依然可辨的铭文。
林介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行文字。
他虽然不是语言学家,但在朱利安之前的熏陶下他也能勉强认出其中的几个单词。
“Tradidimus……”(我们背叛了……)
“Infernum……”(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