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物理规则层面的微调。
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常数。
林介感到一阵眩晕。
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栏杆,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过去。
穿越到了1889年的地球。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活下去,甚至改变一些历史进程,就能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时代找到归属感。
但现在,这个真相开始让他有些怀疑。
这里是不是他的地球。
这里是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宇宙的过去。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存在UMA这种违反生物学常识的怪物。
为什么会有灵性。
为什么会有炼金术。
为什么会有那些匪夷所思的怪诞武装。
林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镜子迷宫里的人。
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但他伸出手去触摸时,却只能摸到冰冷的玻璃。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还没睡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介的思绪。
朱利安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身上披着一件厚毛毯,也是被海风吹得有些冷。
林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份恐惧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他接过咖啡,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指恢复了一些知觉。
“在看星星。”
林介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今晚的星象很不错。”
朱利安抬头看了一眼,“适合占卜。可惜我只懂一些皮毛,如果是大祭司在这里,或许能看出我们的前程吉凶。”
“朱利安。”
林介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球吗?”
朱利安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林介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极具哲学意味的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作为一个科学家,我应该说这毫无根据。但作为一个研究神秘学的学者,我必须保持敬畏。”
朱利安走到栏杆旁,看着漆黑的海面。
“在古代诺斯替教派的典籍里,有一种说法。他们认为我们所处的这个物质世界,其实并不是唯一的真实,而是一个被称为造物主的伪神所创造的、拙劣的复制品。”
“在这个复制品之外,还存在着无数个其他的世界。有些世界充满了光,有些世界充满了暗。它们就像是漂浮在以太之海中的气泡,偶尔会发生碰撞,或者重叠。”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从死士身上搜来的笔记。
“那个黑莲教的家伙在笔记里也提到了类似的观点,你看这一段。”
朱利安借着从船舱里透出来的光亮,指着笔记上那段关于地图差异的批注。
“他怀疑是地脉已变。这在东方的风水学里是一个很严重的概念,意味着山川河流的走势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但我更倾向于认为……”
朱利安看着林介的眼睛,“这可能是一种‘观测者效应’的偏差。”
“观测者效应?”
林介微微一怔。
“是的。”
朱利安解释道,“那个死士使用的是古老的星象定位法,那是几千年前传下来的技术。而英国海军部使用的是最新的科学测绘法。这两种方法基于的参照系不同。”
“也许并不是地图错了。也不是星星变了。”
“而是我们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朱利安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
“林介,无论你眼中的星星和我们看到的是否一样。”
“至少在这里,在这艘船上,你是我们的一员。”
“这就足够了。”
林介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睿智而又通透的伙伴,心中那股冰冷的孤独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是啊。
他现在就站在这里。
他手里握着热咖啡。
身边站着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
前方还有必须要去拯救的朋友和必须要去打倒的敌人。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比任何记忆中的坐标都要真实。
“谢谢。”
林介轻声说道,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你说得对。”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有必须要走完的路。”
他收起六分仪,转身向船舱走去。
“早点休息吧,朱利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要进入那片绿色地狱了。”
“在那之前我们得养足精神。”
朱利安点了点头,跟着林介走回了作战室。
木门关上,将那片浩瀚而又陌生的星空暂时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