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看着手中还在微微发烫的枪管，眼神中流露出震撼与敬畏。
这种力量太过霸道，也太过危险。
他能感觉到这把枪里寄宿着一个冷酷的灵魂，它在渴望着执行审判，渴望着纠正世间一切的错误。
而所谓的“错误”，就是使用者眼中的敌人。
“它很强。”朱利安低声说道，“但我感觉……它在试图控制我。它在强迫我把周围一切不整齐、不规则的东西都毁掉。哪怕是一片歪掉的叶子，我都想给它一枪。”
他强忍着想要对旁边那一堆摆放得稍微有些凌乱的砖头开火的冲动，将保险关上。
“那是精神侵蚀。”林介神色严肃地告诫道，“这种级别的怪诞武装都有极强的副作用。之前的使用者本身就是个偏执狂，所以他能驾驭这把枪。”
“但你不同，你的内心是自由的、发散的。长时间使用它可能会导致你患上严重的强迫症，甚至丧失情感。”
“所以。”林介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拔枪。但今晚，我们需要这种绝对的秩序。”
朱利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那种冰冷的杀意和强迫感压回心底。
他点了点头，将这把名为【纪律】的凶器插进了腰带。
“我明白了。”这位学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为了活下去，我不介意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位于新加坡河上游加冷盆地边缘的那座废弃制冰厂如同往常一样沉浸在死寂的黑暗中。
但在那黑暗的表象下，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已经张开。
朱利安此刻正趴在制冰厂二楼的一条生锈的检修走廊上。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一楼的储冰槽大厅，同时又有一根巨大的承重柱作为掩体。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
如果是以前的他，此刻恐怕早已因为湿热闷热的环境和蚊虫的叮咬而心烦意乱。
但现在，在那把【纪律】的影响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耐心与专注。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严格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
在他的视野下方，那个巨大的储冰槽底部，穿着红衣的纸扎人偶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身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褶皱在朱利安眼中都是那么清晰。
而在他的左侧，伊芙琳正躲在一排巨大的冷凝管后面。
她手里紧紧握着连接着全厂喷淋系统的总闸门。
那个粗大的红色把手上缠绕着铜线，那是她为了防止手滑而特意做的加固。
她的身边摆放着那台改装过的声波发射器，巨大的铜喇叭正对着下方的空地。
上面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处于待机状态。
林介则隐藏在最深处的阴影里，那个位置是整个陷阱的“底”。
一切都准备就绪。
所有的变量都被计算在内。
“这就是秩序的美感。”朱利安在心中默念道。
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打破了制冰厂内的寂静。
来了。
朱利安的瞳孔收缩。
在他的“秩序视野”中，完美而静止的画面里突然闯入了一个极度不协调的“错误”。
那个从大门缝隙中渗透进来的黑色流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它的边缘在不断地蠕动变化。
它是如此的混乱，如此的无序，简直就是【纪律】这个概念的天敌。
朱利安感觉到腰间的枪身在剧烈震动，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开火将这个“错误”抹除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他忍住了。
按照林介制定的计划，必须要等它完全进入陷阱的中心，等到它被那个红衣纸人彻底吸引住注意力的时候才是发动审判的最佳时机。
那团黑色的流体慢慢地聚拢成形，变成了一个漆黑的人形怪物。
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女人发香，一步步地滑向那个致命的诱饵。
近了。
更近了。
当那只怪物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纸人的一瞬，朱利安看到下方的伊芙琳猛地拉下了红色闸门。
“噗——！！！”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泄压声，数吨重的白色生石灰粉末如雪崩一般，从头顶那十几根粗大的管道中倾泻而下！
白色的粉尘吞没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烈沸腾声。
“滋啦啦啦——”
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厂房。
朱利安在白雾腾起之际就已经完成了拔枪、锁定和射击的动作。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连成一线。
四颗带着必中诅咒的子弹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石灰迷雾，在空中划出了四道死亡弧线。
它们没有攻击怪物的身体，因为那里有油脂保护。
它们的目标是——关节。
手腕。
脚踝。
膝盖。
那是连接躯体、支撑运动的关键节点。
也是秩序的节点。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那片沸腾的白色地狱中，试图变形逃窜的黑色怪物突然像是一堆散架的积木般瘫倒在地。
它的四肢关节被精准地打断，那种诡异的流动性在这一刻被强制中断了。
“命中。”
朱利安冷冷地说道。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下方那团正在痛苦挣扎的黑影，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完成了一道复杂数学题后的纯粹满足感。
这就是纪律。
这就是规则的胜利。
下一秒，林介的身影撕裂白雾，从阴影中杀出。
真正的处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