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
墓园的地面被一层薄霜覆盖。
林介费力地推开身上那具沉重的尸体，大口喘息着。
冷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带血腥味的刺痛。
他赢了。
但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
左臂骨折的剧痛正随着肾上腺素的退去而成倍袭来。
肋骨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在抗议。
体内那股因长时间受到瘟疫绿火侵蚀而残留的毒素，正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他挣扎着站起身，摇晃了一下才勉强稳住重心。
那个铁十字的尸体就躺在脚边。
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夜空，脸上凝固着惊恐。
林介没有多看一眼，他对死人的表情不感兴趣。
他弯下腰，忍着手臂的剧痛，在铁十字的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把造型奇特的史密斯手枪——【纪律】。
枪身沉重，缠绕在上面的带刺铁丝有些扎手。
这把枪拥有令人头疼的追踪能力，是一件极具价值的战利品。
“归我了。”林介低声自语。
他又搜走了那个美国牛仔身上的两把柯尔特左轮和剩下的几枚炼金手雷。
至于被割喉的日本武士，那把名为【枯蝉】的太刀也被林介顺手插进了腰带。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墓园西侧走去。
围墙边，两个身影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林介从阴影中走出来，布鲁尔那张满是血污和烟熏痕迹的脸上露出了像是见鬼一样的表情。
“上帝啊……”这位前德州骑警喃喃自语，“你真的把他们宰了？”
他虽然在逃跑前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但直到亲眼看到林介活着走出来，才敢相信这个事实。
那可是铁十字的队长。
一个拥有双重怪诞武装、身体素质堪比怪物的资深猎人。
“算是运气好。”林介不想多解释其中的凶险，“他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白鬼靠在墙边。
那只彻底报废的黄铜假肢无力地垂在身侧，正冒着缕缕黑烟。
但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介，似想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临时的队长。
“走吧。”林介指了指远处钟楼下的阴影，“马车在那。”
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这片墓园。
接应的车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黑人老头。
他显然也是里世界的知情者，看到三个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一脸淡定。
他默默地跳下车，帮忙打开了车厢的门。
“坐稳了，先生们。”老头压了压帽檐，“男爵夫人已经备好了最好的医生和威士忌。”
马车启动了。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厢内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涌来，几乎要淹没他们的意识。
布鲁尔紧紧抱着装着【瘟疫之心】的铅盒，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的左臂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们干了一票大的。”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的。”
林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是啊。”他轻声说道，“很大。”
马车穿过寂静的郊区，朝着新奥尔良城区驶去。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
新奥尔良。
法国区，圣彼得街。
这里是男爵夫人伊莎贝拉的私人领地，也是整个路易斯安那州最安全的据点之一。
当马车驶入那座被高墙和茂密植被包围的庄园时，天已经大亮。
早在门口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拥了上来。
他们不是普通的医生，而是长期服务于协会、对处理神秘学创伤有着丰富经验的专家。
其中领头的，正是那个替林介打造了【缄默】的铁博士。
这位独腿的黑人老工匠看到林介他们惨状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这把刀用得很顺手。”他看了一眼林介腰间那把即使在昏迷边缘也未曾离手的折叠刀，意味深长地说道。
接下来的治疗过程充满了痛苦与煎熬。
这里的医疗手段是一种奇特的混合体。
既有现代医学的外科手术、缝合与消毒，也有巫毒教的草药、熏香与咒语。
铁博士亲自操刀处理白鬼的伤势。
那只报废的假肢被拆卸下来，露出了残肢断口。
为了阻断【瘟疫之心】能量反冲造成的坏死，铁博士不得不对他进行了二次截肢手术，切除了一部分被污染的血肉。
布鲁尔的左臂骨折非常严重，需要打入钢钉固定。
而林介的情况最为复杂。
他的外伤虽然多，但都不致命。
最麻烦的是体内的腐败毒素，以及因精神力透支而受损的神经系统。
他在充满草药味的浴缸里泡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种墨绿色的药液据说混合了鳄鱼胆汁和某种稀有菌类，能够中和瘟疫毒素。
直到第三天傍晚，林介才终于感觉自己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走出房间。
夕阳的余晖洒在庄园精致的庭院里，给那些热带植物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庭院中央的凉亭里，男爵夫人伊莎贝拉正优雅地端着一杯红茶，似乎在等待着他。
“恢复得不错。”
看到林介走来，这位掌控着新奥尔良里世界的女王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那一贯慵懒而又神秘的微笑，“比我想象的要快。”
林介在石桌对面坐下。
“其他人呢？”
“骑警在睡觉，他的骨头需要时间愈合。至于那个幽灵……”伊莎贝拉指了指庄园另一侧的一间工坊，“他正在和铁博士讨论新假肢的设计方案。这次的教训让他意识到，纯粹的物理穿透有时候不够用。”
林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伊莎贝拉从身旁的一个黑天鹅绒盒子里，取出了那个铅盒。
她轻轻打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绿色微光从盒中透出，那是【瘟疫之心】散发的余辉。
即使已经脱离了母体，这颗心脏依然在极其缓慢地搏动着，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完美的战利品。”伊莎贝拉赞叹道，“协会的评估部门给出了‘A’级的评价。这不仅是因为它蕴含的能量，更因为它代表着一位王国级存在的终结。”
她将盒子推到林介面前。
“按照规矩，这是属于你们小队的战利品。你们可以自由分配。”
林介看着那颗心脏，他很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我要这个。”林介没有客套，“我需要它。”
伊莎贝拉并不意外。
“我知道。你的那个朋友……威廉，他的伤需要这种级别的生命源质来作为药引，或者作为某种装置的核心。”她已经做过调查，“但这东西的价值太高，布鲁尔和白鬼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