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当林介这么做的时候,无数的记忆碎片会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他会看到锻造它的铁匠,会感受到佩戴它的那匹马奔跑时的颠簸,会听到它敲击在石板路上时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当他的精神力顺着指尖探入马蹄铁的瞬间,一股带有杂乱信号的噪音猛然反冲回来。
那股无处不在的嗡嗡声在精神层面被放大了数千倍,变成了一道由纯粹无意义信息构成的屏障。
它像一台功率巨大的干扰器,将马蹄铁内部所有沉睡的历史记忆都覆盖、屏蔽、碾碎。
林介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堵由电视雪花点构成的墙壁上,不仅没能读取到信息,还因为这反冲而感到一阵尖锐刺痛。
他迅速收回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伊桑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我的能力……受到了压制。”林介的语气凝重,“这里的环境是一个巨大的‘灵性静默’领域,所有的信息都被屏蔽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最核心的能力上遭遇如此彻底的失败。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摩根口中那场科学对神秘的降维打击究竟是何种滋味。
“这也证实了我的猜测。”菲尼亚斯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同样严肃。
他手中拿着个类似盖革计数器的黄铜仪器,仪器的指针正无力地垂在刻度盘的零点上,一动不动。
“我把它称之为‘以太频谱分析仪’。”他指了指手中的设备,“它能测量一个区域内的背景灵性辐射强度。在纽约市区,它的读数通常在十五到二十之间。在伦敦的地底之城,我猜那个数值可能会破百。可是在这里……”
他将仪器递到林介面前。
“读数是零,绝对的零。这里的灵性场域是一个绝对真空,干净到令人毛骨悚然。这说明,有一个功率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源正在持续不断地向外发射一种单一而霸道的频率,将这片区域内所有其他性质的灵性波动都强行消除了。”
菲尼亚斯的科学数据为林介的主观感受提供了有力佐证。
他们正站在敌人的主场,一个被科学彻底净化过的死亡地带,对所有神秘力量都极不友好。
“我们这次真的成了闯入巨人国度的小矮人了。”伊桑自嘲地笑了笑,但他握着枪柄的手却更紧了。
霍克一言不发,警惕地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
对于他来说无法解释的频率和数据没有意义。
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土地的深处,沉睡着一头危险巨兽。
四人在沉默中继续前行。
他们没有走大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朝着摩根提供的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废弃农场走去。
那里地势较高,是方圆数英里内一个合适的临时观察点。
农场早就荒废,木质的谷仓在风雨的侵蚀下摇摇欲坠,屋舍的窗户也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
他们谨慎地绕过腐朽的地板,登上了谷仓二层的干草棚。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南方的平原尽收眼底。
菲尼亚斯熟练地从箱子里取出一架德制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将其架设在一个稳固的木梁上。
他仔细地校准着焦距,镜头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
“找到了。”他的声音兴奋。
林介、伊桑和霍克立刻凑了过去,轮流通过目镜向远处望去。
在数英里外的地平线上,一座无法用已知建筑风格来形容的巨大造物正矗立在天地之间。
它的主体是一个由无数根钢铁桁架与支撑结构编织而成的、高达近两百英尺的巨型塔楼。
塔楼的结构非常复杂,体现出工业时代那种冰冷而又对称的美感。
粗大的铜线像巨蟒一样缠绕着塔身,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
而在那高耸的塔顶,支撑着的是一个半球形穹顶,直径有七十英尺,形状好似蘑菇伞盖。
穹顶的表面完全由光滑的铜片覆盖,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
它像是一株从地狱深处生长出来的畸形钢铁蘑菇,以一种非常傲慢的姿态君临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
尽管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林介依然能感觉到那座塔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看到塔顶那个巨大的铜质穹顶周围的空气正在发生着轻微的热浪式扭曲。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形成了一个笼罩整个沃登克里弗地区的巨型力场。
那正是导致“灵性静默”的根源。
那座塔就是光明兄弟会的终极武器,是能够颠覆整个里世界规则的战争机器。
——以太塔。
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亲眼目睹这座传说中的“科学神迹”其带来的视觉与精神冲击远比文字报告来得猛烈。
那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种意志的具象化。
林介看着远方那座沉默巨塔,非常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有些威胁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