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浸染了长岛的天空。
白日里宁静的田野在失去了阳光的庇护后迅速褪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令人不安且真空般的死意。
没有风没有虫鸣,远处森林的轮廓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似被包裹在一层厚重且隔绝所有声音的黑丝绒里。
四人小组潜伏在废弃谷仓的二楼,凭借着残破墙壁的掩护警惕地监视着远方。
他们没有点燃光源,只依靠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力,以及伊桑提供的一块瑞士产夜光怀表来确认时间。
“晚上十一点整。”伊桑将怀表合上,声音压得极低,“距离换班还有三个小时。按照菲尼亚斯的推测,这个时间段是防御最松懈的时候。”
“松懈是相对的。”菲尼亚斯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丝紧张。
他正摆弄着一台由真空管和铜线圈构成的简易监听设备,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电磁信号。
霍克则盘腿坐在最靠里的阴影中,身体纹丝不动,表现得极为沉默。
他擦拭着【雷鸟怒】宽大的斧刃,动作缓慢而又专注。
对于霍克来说夜晚才是真正的猎场,黑暗不仅不会削弱他的感知,反而能让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变得更加敏锐。
林介则始终保持着通过望远镜观察的姿态。
他的目光锁定着数英里外的那座以太塔。
在夜色中巨塔没有亮起灯光,只是一个沉默而巨大的黑色剪影。
可那种无处不在的低频嗡嗡声在夜晚变得更加明显可闻。
这声音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持续不断地考验着每个人的神经。
“有东西来了。”
霍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谷仓内的寂静。
伊桑和菲尼亚斯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身体紧绷。
林介则迅速调整望远镜的方向,将镜头对准了霍克示警的方位——正东方的松树林。
起初,视野里只有一片被月光勾勒出银边的深邃黑暗。
但很快,林介就发现了异常。
几个形似鬼火的微弱黄色光点正从树林的深处悄无声息地飘浮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轨迹时而悬停时而滑翔,动作流畅得不似林介已知的飞行生物。
它们在林间穿梭,却没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翅膀扇动的扑簌声也没有引擎的轰鸣声,它们本身就是黑暗与寂静的一部分。
“那是什么?”伊桑也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一脸困惑,“某种……发光的飞虫?”
“不。”林介摇了摇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这肯定是摩根提到的‘猫头鹰’。”
随着那些光点靠近,它们的真实面目终于在望远镜的高倍放大下变得分明起来。
那果然是一群猫头鹰。
但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完全由金属与机械构成的造物。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优美的流线型,由一片片泛着暗哑光泽的精密黄铜羽翼拼接而成,体现着十九世纪末独特的蒸汽朋克美学与古典韵味。
无数细小的齿轮与连杆隐藏在羽翼的缝隙之下,以一种复杂而又精准的方式协同运作,驱动着它们无声地滑翔。
而那闪烁的黄色幽光则来自于它们头部那两颗由多层水晶镜片构成的大眼。
镜片的后方有微弱火苗在稳定燃烧,发出煤气灯那样的光,为它们在黑暗中提供了绝佳的视野。
这群发条猫头鹰的数量大约有十只,它们以松散却又互相呼应的编队呈扇形从树林中扩散开来,对这片区域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
它们的飞行姿态极其诡异,既有猛禽的优雅又带着机械的僵硬,两者结合在一起,产生了怪异的非人之感。
“我的上帝……”菲尼亚斯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他立刻将自己的监听设备对准了那群猫头鹰,“我能探测到非常微弱但极其稳定的灵性波动,就在它们……的脑袋里。”
他迅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语速飞快地进行着分析。
“果然如此!这些机械鸟的驱动力是精密的发条结构,但它们的大脑,或者说逻辑核心,肯定不是纯粹的机械。”
“爱迪生在它们的头部一定植入了特殊灵性浸润过的东西!”
菲尼亚斯的眼中闪着愤怒的光,“他们鄙视神秘学,却又在疯狂地盗用它的力量!”
“他们用严谨的机械结构作为这些造物的‘体’,再用一块可控的低等灵性核心作为它们的‘魂’。这……这简直就是对两个世界的亵渎!”
菲尼亚斯的分析让林介和伊桑对光明兄弟会的恐怖创造力有了更加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这可不是简单的技术应用,这是从根源上重塑生命概念的傲慢尝试。
他们正在扮演上帝的角色。
在他们低声交流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只正在进行扇形搜索的发条猫头鹰疑似发现了什么。
它那由齿轮驱动的头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用极不自然的角度猛地转向林介他们藏身的废弃谷仓,转动幅度接近一百八十度。
那双闪烁着幽光的晶状体眼睛锁定了谷仓二楼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