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女王号在接到亨德森爵士明确的指令后,便立刻调整了庞大的船身,在海图上划出了一道全新的航线。
它不再向直布罗陀海峡的出口驶去,转向北方朝着伊比利亚半岛古老的海岸线全速前进。
两天之后,一座建立在七座山丘之上的白色城市出现在了林介与伊桑的眼前。
葡萄牙,里斯本。
这座曾经开启大航海时代的伟大港都,与他们刚刚离开的开罗全然相反,那里是干燥黄沙与炙热阳光。
这里能感受到海洋的咸腥、湿润的雾气与古老石墙上青苔的微凉。
一种忧郁而又浪漫的氛围笼罩着城市的每个角落,带着法朵音乐般挥之不去的愁绪。
古老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行在狭窄陡峭的鹅卵石街道上,两旁建筑的墙壁贴满色彩斑斓的瓷砖画,描绘着航海家们征服海洋的壮丽史诗。
然而那些曾经代表荣耀与骄傲的画面,在历经数百年海风侵蚀之后,如今也带上了一层时代落幕后的落寞与哀伤。
根据亨德森爵士在电报中提供的后续指示,林介与伊桑没有选择从主航道进入繁忙的里斯本港。
他们反而在港口外海的一处隐蔽海湾换乘本地渔船,悄无声息地从一条走私密道进入了城市最古老混乱的阿尔法玛港口区。
这里的建筑层层叠叠堆砌在山坡之上,狭窄的巷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廉价葡萄酒的酸味与贫穷特有的霉味。
他们按照约定,来到了一家名为“七丘”的肮脏酒馆外,它隐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酒馆的木门上用褪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船锚符号,符号被海鸟粪便污染得难以分辨。
这,就是I.A.R.C.里斯本分部的联络点。
伊桑看着眼前这间比伦敦白教堂区最下等黑酒吧还要破败的酒馆,他属于贵族的洁癖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开始有些……怀念开罗分部那张虽然破旧、但至少还算干净的波斯地毯了。”他低声抱怨道。
林介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上前用三长两短的独特节奏,轻轻敲了敲那扇油腻的木门。
门内,传来了一阵桌椅被碰倒的慌乱声响。
片刻之后木门被拉开一道狭窄缝隙,一张带着恐惧与神经质的苍老脸孔出现在了门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的葡萄牙老人,他的头发稀疏花白,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褐色的眼睛里闪着警惕与不安。
“……口令?”他的声音沙哑,还有些颤抖。
“远航的船只,需要灯塔的指引。”林介说出了亨德森爵士提供的接头暗号。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连忙将两人让了进来,然后又飞快地将身后的木门死死插上。
酒馆之内一片狼藉。
空气中是劣质酒精与呕吐物混合的酸臭味道,几张东倒西歪的桌椅,似乎证明着这里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一场不小的骚乱。
“赞美上帝……你们终于来了……”老人用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神经质地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他的目光在林介与伊桑那陌生的脸上来回地扫视着,眼神中无意间透漏出怀疑与绝望。
“总部……就只派了你们两个……年轻人来吗?”他叹了口气。
显然在他看来,面对如此诡异而又恐怖的事件,总部至少应该派来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而非两个看起来像是来里斯本度假的“公子哥”。
“人手已经足够了。”伊桑对这位接待员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
“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老人被伊桑与生俱来的气场所震慑,他不敢再有任何的质疑,只是手忙脚乱地从吧台之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皮革制公文箱。
“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他将那个公文箱重重地放在了一张还算牢固的桌子之上,然后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东西……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它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影子,上帝啊。我甚至不敢再靠近那座庄园一步……”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濒临崩溃的状态。
林介知道从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联络人身上恐怕是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直接走上前打开了那个覆盖着霉菌的公文箱。
箱子内是一份厚重如字典的案件卷宗。
林介将卷宗取出,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了起来。
而随着他的阅读越来越深入,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暗沉。
这份卷宗记录得远比亨德森爵士在电报中提到的要更加详细,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卷宗的第一部分,是关于死者堂·阿尔梅达的详细生平。
这位在里斯本里世界被誉为“最后的航海家”的老牌贵族猎人,其一生堪称一段包含冒险与荣耀的传奇经历。
他年轻时曾跟随I.A.R.C.的探险队深入过亚马逊的雨林,也曾攀登过安第斯山脉的雪峰。
他猎杀过的UMA种类繁多战功赫赫,从巴西雨林中会喷吐强酸的“皮萨代拉”,到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能够引发地震的“地底巨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