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与伊桑此刻正站在一艘名为“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豪华远洋邮轮的甲板上。
这艘隶属于雷德格雷夫家族航运产业的巨大钢铁造物,是这个时代杰出的工业奇迹之一。
它那由数个巨型蒸汽锅炉驱动的磅礴动力正推动着它向着地中海深处劈波斩浪而去。
为了确保此次北美之行的隐秘性,伊桑动用了家族的最高权限,清空了邮轮上所有的“非必要”乘客。
于是这艘本该人声鼎沸的宏伟邮轮,除了必要的船员与侍者,便只剩下了林介与伊桑这两位特殊的客人。
空旷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两人裁剪考究的旅行外套,发出猎猎声响。
伊桑手中端着一杯来自波尔多知名酒庄的红酒,他用湛蓝色的眼睛眺望着远方与天空连成一线的蔚蓝,脸上却没有属于度假的轻松惬意。
“我讨厌大海。”他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丝疲惫。
“它太大,太空旷,也太诚实。”
“无论你往里面丢多少金币或多少具尸体,它都只会沉默地将一切吞噬,然后第二天依旧用同一副面孔迎接新的日出。”
“它会让你产生一种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无力感。”
林介能听出这位刚扛起家族重担的贵族青年话语中,蕴含着源自权力本身的迷茫与压力。
“但它同样也承载着通往新世界的所有航船,不是吗?”林介的话随之响起。
伊桑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东方青年,这位青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说出富有哲理的话,伊桑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
“你说的没错。”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似想将那份无力感连同酒液一同吞入腹中。
“敬那片谎言与机遇交织的新世界。”
横渡地中海的航行,是漫长而又单调的。
但对于林介与伊桑而言,这却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一段宝贵的备战时间。
他们将邮轮上一间豪华的头等舱套房改造成一个临时的海上光明兄弟会专项研究室。
房间的地板与墙壁上,铺着各种关于这个神秘科学组织的调查报告,这些报告来自I.A.R.C.北美分部与伦敦情报科。
伊桑凭借着对上流社会与商业战争的敏锐洞察力,承担起了社会学与行为学的分析工作。
他将所有关于托马斯·爱迪生这位“人间之神”的公开报道与坊间传闻都仔细地梳理了一遍。
“这家伙就是一个披着发明家外衣的暴君。”
伊桑的手指点在一份来自《纽约时报》的专访上,他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看这里,他公开宣称尼古拉·特斯拉的交流电是‘魔鬼的造物’,并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用交流电当众电死了一头大象,以此来向公众渲染其危险性。”
“但他绝口不提的是,在那场著名的‘电流战争’之前,他曾试图以很低的价格收购特斯拉关于交流电的所有专利,但遭到了拒绝。”
“他不是在反对一项危险的技术,他是在扼杀一个能够颠覆他直流电商业帝国的竞争对手!”
“还有这里,”伊桑又指向另一份来自华尔街的商业分析报告,“他在短短几年内利用各种专利诉讼与商业并购,垄断了美国大部分的电灯与留声机市场。所有敢于挑战他地位的公司,最终的结局不是破产,就是被他连皮带骨地吞并。”
“冷酷、自负、控制欲极强,并且为了达成商业目的不择手段。”
伊桑为这位“光明导师”下达了他的判词。
“在表世界,他是一个地位稳固的商业帝王。”
“而在里世界,”伊桑的神情变得凝重,“他就是一个试图用科学与专利来构建一个独属于自己神国的疯子。”
听着伊桑精准又带有个人情感的分析,一旁正翻阅着另一堆资料的林介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感叹。
“何止啊……这位帝王在一百多年后,还会被冠上一个更加精准的称号呢。”
“——专利流氓,兼营销大师。”
林介的嘴角勾起抹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讽刺微笑。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被众人视作“发明之神”的托马斯·爱迪生其真正的历史评价。
这位“巨人”拥有出色的商业头脑与政治手腕,却在科学精神上有着许多污点。
而他真正的对手,是那个此刻还籍籍无名,甚至被他用尽手段打压排挤,将要被历史所遗忘的塞尔维亚裔天才。
他才是在未来历史长河中被后人真正奉上神坛的“盗火者”。
带着这份跨越时空的复杂感慨,林介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中那些由朱利安费尽心力,从欧洲各大科学期刊中为他搜集来的科学论文上。
那些论文包含着奇思妙想与复杂的数学公式,能让任何一位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都为之头疼。
那些论文的作者只有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1889年的今天还未被世人熟知,却注定要在未来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尼古拉·特斯拉。
“以太并非虚无。它是一种蕴含能量、无处不在且能传导一切信息的介质。”
“通过调整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我们或许能够与以太本身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