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务不是去和黑莲教进行任何形式的正面冲突,而是深入调查他们的一切!”
“他们的历史、组织架构、力量体系,以及关于那头江蛟的所有传说与弱点。”
“我需要你为我们即将到来的‘东方之战’,建立起一个最完整可靠的情报数据库。”
“同时,”林介的眼神变得郑重,“为威廉寻找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治疗方案。”
朱利安的眼中闪过激动与使命感。
“交给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威廉,”林介的目光转向那位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老兵,“你需要留下。”
“留在开罗,这里有王庭的治疗师,也有最适合你进行引导式康复训练的环境。”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在你身体里的那条‘河’被驯服之前,禁止你参与任何形式的战斗。”
威廉的嘴唇动了动,他似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体条件,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此刻是团队最大的累赘,逞强只会害了大家。
“而我和伊桑,”林介的手指落在那条横跨大西洋的航线之上,“我们将组成一支双人小队,以最快的速度启程前往新大陆。”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那座以太塔建成之前找到它的弱点并摧毁它!”
一个兵分三路且多线作战的庞大计划,就在这间作战室内被迅速敲定下来。
当离别的航船确定了明日的航向,这场战术会谈也落下了帷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紧张高效的暗流正在古董店下以罕见的速度运转着。
而这股暗流的核心,正是那位雷德格雷夫家族继承人。
无数封来自伦敦巴黎香港甚至纽约的加密电报纷纷飞入,又被伊桑以一种冷酷的效率迅速地处理批复并转发。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复杂的海图与航运时刻表,不同国家的伪造身份文件以及数额巨大的秘密资金调动指令。
“告诉贝格号的船长,原定航线取消,让他们在亚历山大港外海等待我的信号,记住,关闭一切无线电通讯,保持绝对的静默。”
“给我们在香港‘怡和洋行’的代理人发电报,朱利安·贝洛克先生,也就是‘阿奇博尔德·克罗夫特’爵士,将会在两周后抵达。”
“我需要他们为这位‘热衷于东方植物学的法国贵族’准备好最符合他身份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维多利亚山顶的豪宅、香港赛马会的永久席位,以及任何他可能需要的非官方帮助。”
“另外,以雷德格雷夫家族信托基金的名义,向克罗夫特爵士在汇丰银行的秘密账户里,注入第一笔两万英镑的研究经费。”
伊桑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简单的安排。
他是在用自己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与权力,为他那些即将踏上未知险途的同伴们,编织一张最坚固也最可靠的安全之网。
离别的前夜,在开罗第二分部地表那座种满椰枣树与夹竹桃、充满阿拉伯风情的庭院内。
四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没有了白日里作战会议上的紧张与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水烟袋里飘出的苹果味烟雾,以及一种即将远行的离别宁静。
他们没有说任何关于“保重”或者“祝你好运”的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平静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林介正向朱利安和伊桑,滔滔不绝地科普着大清王朝那套繁琐的官僚体系与社交礼仪。
伊桑则向朱利安详细介绍着,他已为其在香港赛马会安排好的全新“法国爵士”身份,以及能让他在那里过上花天酒地生活的“活动经费”。
那一夜,没有人再提任务,也没有人再提敌人。
月光透过椰枣树的缝隙,静静洒在四个男人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之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同伴们带着烟火气的轻松交谈声,心中涌起股混杂着温暖与酸楚的情绪。
曾几何几时,他还是那个在海女巫号底舱之内,为了半块发霉面包挣扎求生的孤独“异乡人”。
那时,林介的心中只有一个冰冷卑微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同伴与羁绊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显得遥远并且奢侈。
他被偶然地抛入这片黑暗汹涌的里世界大海,除了不断向下沉沦之外别无选择。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些“灯塔”般的人。
第二天清晨,当开罗的第一缕晨光照亮萨拉丁城堡的轮廓时。
两艘没有任何标记,属于雷德格雷夫家族的私人蒸汽船,分别从亚历山大港的两个秘密码头悄然启航了。
一艘向东穿过苏伊士运河,驶向那片古老神秘又充满未知的东方大陆。
另一艘则向西横渡地中海,驶向那个充满电气之光与勃勃野心的新世界。
分岔的航路在他们身后缓缓展开。
而下一次的重逢,又将在何时何地?
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