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河”活过来了。
这句简单的描述背后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可能。
晏西楼留在他体内的异种灵性非但没有被这片绿洲的循环场域压制,反而似乎找到了某种催化剂产生了未知的反应。
这究竟是好是坏?
是那股“江”的力量要被这片大地同化引导?
还是它将反客为主,将威廉的身体变成一片东方的泽国?
没有人知道答案。
朱利安和伊桑立刻手忙脚乱地为威廉检查,但他们的现代医学手段在灵性冲突面前作用有限。
就在团队因突发状况陷入混乱时,一阵带着工业气息的机械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绿洲维持数千年的自然宁静。
“突突突突突!”
那是林介他们熟悉的经过改装的戴姆勒四冲程内燃机的声音。
林介与伊桑下意识地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立刻将还在痛苦呻吟的威廉和照看他的朱利安护在身后,然后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即绿洲与沙漠交接的边缘地带。
只见三辆涂着厚重防沙涂层外形庞大的蒸汽动力勘探车正以以极高的效率碾过循环中的奇特植物,向他们所在的绿洲核心区逼近。
而在那三辆装甲车的车身上,用白色油漆涂装着一个他们熟悉的徽记。
一个由齿轮与十字架组成,象征着秩序与纪律的I.A.R.C.慕尼黑分部徽记。
“是……我们的人?”朱利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庆幸,“太好了!是总部派来的援军吗?”
“不,不对。”
林介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盯着那些蒸汽车顶端架设的攻击性武器,以及那些从车上陆续跳下,身穿灰色制服行动间带着军人气息的德意志调查员。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遇到同僚时应有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种发现了“矿脉”的占有欲。
“他们的目标,好像不是我们。”林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是它!”
他的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株依旧在进行生死循环的巨大植物UMA。
果然,那支由十二名德意志调查员组成的勘探队下车之后,便无视了林介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他们迅速地以教科书般的战术素养在绿洲的核心区域建立起一个临时的环形防御阵地。
紧接着,一名像是领队的中年男人从中央那辆指挥车上走了下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坚毅,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而傲慢。
他的肩章之上,佩戴着三道银色的杠杠。
三级调查员!
比威廉和伊桑还高一级,是可以在任何一个分部担任中高层指挥官的人员。
“我是I.A.R.C.慕尼黑分部,第四勘探队队长,海因里希·施耐德。”
中年男人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进行了自我介绍。
他的目光在林介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漠然地移开。
施耐德通过总部渠道提前得知了林介他们这支非正式小队的存在,但对此并未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眼前这株有研究价值的活体奇迹吸引了。
“A级灵性异常信号源,具备罕见的‘生命循环’与‘场域生成’特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笔记本,一边观察一边飞快地记录着。
“能量波动稳定,未表现出主动攻击性。根据《UMA威胁等级评估手册》第七十三条,初步判定为城镇级,具备很高的收容价值。”
他那冰冷而科学理性的评估,让朱利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施耐德队长!”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试图进行交涉,“我们是隶属于欧洲事务部的伦敦分局成员,这片绿洲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认为这株UMA的生态系统很特殊,任何收容行为都可能……”
“伦敦分局?”
施耐德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朱利安,他那单片眼镜后的眼睛中透漏出未加掩饰的轻蔑。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埃及,把一件王国级的武装弄丢了的团队,对吗?”
这番带着讥讽的话语让朱利安的脸涨得通红。
而一旁的伊桑更是气得就要当场拔枪。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分局,”施耐德的语气强硬不容置辩,“我们第四勘探队是接到了日内瓦总部的直接指令,前来追踪这股强烈的‘A级灵性异常信号’的。”
“现在我们已经确认了信号源的价值,根据协会宪章第二百一十条,‘凡发现具备高度研究价值且威胁可控的UMA,负责任务的调查员都有权对其进行第一优先级的评估与收容’!”
“所以,”他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林介等人下达了逐客令,“现在这里由我们慕尼黑分部接管了。”
“请你们这些客人离开勘探区域,不要妨碍我们的公务。”
一直以来,以慕尼黑分部为代表由德意志精英组成的“干涉派”,与协会内部其他相对温和的派系之间就存在着深刻的理念冲突。
“干涉派”崇尚效率、纪律与“人类中心主义”。
在他们看来,所有的UMA都只分为两种。
一种,是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另一种,则是可以被利用被研究被关进笼子里的资源。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观察与共存。
在他们眼中,林介团队在尼斯湖与黑森林的那种绥靖行为,是一种妇人之仁的软弱。
“如果,我们不走呢?”
林介的声音从朱利安和伊桑的身后响了起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与那位带着傲慢与偏见的德意志队长遥遥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