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任何关于“你会好起来的”苍白安慰都是对威廉的侮辱。
这位老兵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个能够让他重新握紧武器的实用方法。
林介沉默了片刻,没有去谈论伤势或未来,只是平静地向威廉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威廉,你见过乡下磨坊用来驱动磨盘的水车吗?”
威廉微微一怔,他的思绪有些涣散,没有跟上林介这跳跃性的提问。
“水车?”威廉皱了皱眉,“当然,德文郡的每一条河边都有。利用水流的冲击力来转动车轮带动磨盘,但这和……”
“驱动它的关键是什么?”林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引导着他进行思考,“是水流本身吗?”
“是那些安装在车轮上带有特定角度的导流板。”威廉下意识答道。
“完全正确。”林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那么我们换一个思路。如果水流过于湍急,能够冲垮整座水车,一个愚蠢的磨坊主会怎么做?他或许会在上游建造一座石坝,试图去硬抗水流。”
林介站起身,在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医疗密室之内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伸出双手,手掌并拢,模拟成一面“墙”。
“这是你之前的战斗方式,威廉。”林介说,“你用墙去硬抗水流的冲击。”
然后,林介的手势微微一变。
他的手掌不再紧绷,而是变得柔软弯曲,形成一个带有特定弧度的斜面。
“而一个聪明的磨坊主,他会拆掉石坝,转而在河道中修建一个更加精巧并带有弧度的水槽。”
“当洪水来了,”林介模拟着一股力量撞向自己的手掌,“我不去挡它,我只是用这个斜面顺着它来的方向,轻轻地给它一个引导。”
“会发生什么?”
威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介那双引导着无形水流的手,他的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那股能够摧毁堤坝的恐怖水流,在接触到导流槽后其奔流的直线力量被分解并引导向另一个方向,最终化作驱动水车转动的力量!
“水流会顺着水槽的方向流走。它的破坏力……被转化了。”
“没错。”林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属于“导师”的微笑,“我们非但没有被水流冲垮,反而没有耗费多少力气就化解了它的全部冲击力。”
“甚至,”林介的手势再次变化,他的双手像是在揉捏一个无形的水球,“如果我们对水性的理解足够深刻,我们甚至可以借用这股水流的力量将它引导向我们想要的方向,去冲击我们的敌人!”
“这在我的故乡叫做借力打力。”
“这,也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冲锋!”
林介的话语打破了威廉陷入僵局的思维。
威廉迷茫的双眼一点一点地重新亮了起来。
对抗与引导,冲锋与借力!
这些来自于日常观察的思考,为他那套讲求刚猛与直线的战斗哲学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引导……”
威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我明白了……”
他抬起自己那只被绷带高高吊起,骨骼已经碎裂的右手。
威廉的脸上,痛苦与迷茫的神色消退了。
他望着接近废掉的手臂自语道:“如果钢铁无法阻挡河流。那就让钢铁……也学会流动。”
林介为威廉能够走出精神困境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沉重的责任感也压在了他的心头。
理念的“破壁”只是第一步。
那条盘踞在老兵体内的“江”才是致命的威胁。
如果不能找到解决它的方法,那么再高深的流动哲学,对于一个连枪都举不起来的人而言也只是一句空谈。
林介伸出手,轻轻按在威廉没有受伤的肩膀上。
“路,你已经找到了。”
“剩下的那条河,”林介的声音斩钉截铁,“交给我。”
“我向你保证,无论是在东方的巫山还是地狱的深处,我都会为你找到那味能够驯服它的药。”
“然后我会亲手将【教堂圣炮】重新交回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