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当时就像是着了魔一般。他坚信那口石棺与家传钻石之间存在着神秘的‘共鸣’。他认为只要将钻石重新放回到它本应在的位置,就能彻底地解除我们家族那长达数百年的诅咒。”
“而大卫……”
伊桑的眼中浮现出了泪光。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当时我们三个人之中唯一一个保持着清醒的。他试图阻止我已经疯狂的父亲。他认为那颗钻石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灵性污染源’。”
“他不顾我父亲的警告,伸出手试图从我父亲的手中将那颗钻石夺走。”
“然后……”
伊桑的声音在这一刻崩溃了。
蓝色眼眸中被无法被抹去的恐惧所填满。
“然后我就看到……我看到一股纯粹的黑暗从那颗钻石中涌了出来!它就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缠绕住了大卫的身体!”
“我听到大卫发出了惨叫!他的身体在我的眼前迅速地干瘪枯萎!就好像他身体里所有的水分、血液、生命力都在那一刹那被钻石中的黑暗力量彻底地吸干了!”
“不过短短数秒,我那个好朋友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伊桑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手中,他的肩膀在这一刻颤抖了起来。
“而我……”
“我当时就站在他的旁边,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然后……因为恐惧转身跑了。”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整间会客室。
伊桑这位看似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在他玩世不恭的伪装下隐藏着一道溃烂流脓的伤口。
那份源于背叛挚友的心魔。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又催眠的“哐当”声。
经历了一场信息量巨大的谈话,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伊桑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威廉则在默默擦拭着他的柯尔特,朱利安捧着一本关于托勒密王朝的古籍眉头紧锁。
林介感到有些沉闷便独自起身离开包厢,前往那间以奢华美食闻名的东方快车豪华餐车。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也需要一杯不那么有“故事”的纯粹咖啡。
餐车内衣着考究的侍者姿态优雅,他们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间穿行,空气中飘着烤羊排香气。
在他准备招手示意侍者点单时,眼角的余光被不远处另一张餐桌旁的两位乘客吸引。
乘客是一老一少的组合,看起来像一对进行学术旅行的师生。
年长者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他留着浓密的棕色大胡子,身上穿着一套被风尘汗水浸润得看不出原色的探险夹克。
他正埋首于画满古怪符号的测量图纸,嘴里不断嘟囔着关于“地层学”和“陶器序列”的专业术语,看起来是个典型痴迷于研究的老学究。
而引起林介真正注意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他看起来年龄约莫十五六岁,虽然年纪尚轻气质却显得沉稳儒雅。
他戴着度数看起来很深的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陈旧但干净整洁的学究气粗花呢西装,与周围非富即贵的乘客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面前没有任何餐点,只有已经冷掉的红茶,以及摊开的由厚重皮革精心装订的古老书籍。
林介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书的封皮之上,他黑色的瞳孔随之收缩。
他看到在皮革封皮上用古老圣书体烙印着它的标题。
——《埃及亡灵书》。
正全神贯注于测量图纸的大胡子教授似乎完成了一个阶段性计算,用有些轻快的声音对少年说道:“别总看那些只有神话与诅咒的故事,多看看我给你的《金字塔与神庙的测量数据》,那里面才有真正的真理。”
少年只是微笑着摇头,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带有思辨性的成熟语气回答道:“可是皮特里教授,难道您不认为神话本身就是一种被艺术化了的历史吗?”
“或许我们所要寻找的真理就隐藏在这些看似荒诞的诅咒之中呢?”
在林介专心倾听时,那名少年貌似察觉到了来自林介的注视。
他从古老的《埃及亡灵书》中抬起了头,隐藏在厚厚镜片的温和眼眸,在看到林介带有鲜明东方特征的年轻脸庞时也闪过了些许惊讶。
紧接着他主动对着林介举了举手中的红茶,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他用带着淡淡牛津腔的纯正英语,微笑着开口了。
“晚上好,先生。”
“看您的样子似乎也对那片充满了流沙、神祇与法老王诅咒的古老土地很感兴趣?”
说着他合上了手中厚重的书,然后礼貌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叫霍华德·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