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柏林返回伦敦的旅途与去时未知紧迫的氛围全然相反,横渡爱尔兰海的“伦斯特号”邮船似乎不再那么颠簸。
连英格兰上空终年不散的阴沉云层也稀薄了些许,偶尔会有阳光穿透云隙为广袤田野镀上转瞬即逝的金色。
铁三角进入了心照不宣的休假期。
威廉在抵达帕丁顿火车站后便告辞,他需要向上头当面述职并处理好协会内部关于他解除“死亡印记”的后续评估。
更重要的是去邮局给远在乡下的女儿寄去一封信和一笔不菲的生活费,用这种笨拙而深沉的方式告别。
朱利安更是归心似箭,他在伦敦没有停留一夜便马不停蹄地登上了返回巴黎的“大陆快车”,他必须在开启漫长的欧洲游猎前将他那视若生命的卢浮宫地下秘密档案馆的所有事务交接妥当。
林介提议以一周为限各自处理好出发前的个人事务,一周之后在法国北部的海港城市加莱港集结,那里将成为他们这支快速反应部队踏上欧洲大陆的第一站。
于是林介独自回到了他位于贝克街的公寓。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红茶与旧书混合的熟悉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有序而宁静。
他没有急于休息也未急于投入新一轮的学习,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书房由厚重钢铁打造的保险柜里取出记录所有收支的私人账本,他需要对自己目前的全部资产进行一次详细的清点。
这是个令人振奋的过程。
在经历了“达特穆尔黑犬”的高额悬赏以及刚结束的“报丧女妖”事件的丰厚团队回报之后,林介发现自己名下由I.A.R.C.代管的银行账户里代表现金奖励的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笔巨款如果换算成金镑,足以让他在伦敦一个体面的社区租下一栋带花园的联排别墅。
但这还不是全部,除了现金之外他账户里的协会积分也已经累积到了可观的数目,足以让他在地底之城的兑换区里拥有挑选一件新怪诞武装的底气。
然而林介看着账本上那串令人目眩的数字,心中却并未感到太多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危机感与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所有财富来源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基础之上,那就是不断地高风险地去完成协会发布的任务。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他在某次任务中失败、重伤或者死亡,那么他所有的财富都将化为泡影。
而贵族猎人伊桑仅仅为了购买几发特制“圣徒子弹”就可能耗尽普通猎人数年积蓄的巨大开销,也让他明白了坐吃山空的道理。
他需要一个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被动收入来源,一个能让他摆脱对协会任务奖励的过度依赖从而获得更大行动自由与财务安全的可持续金库。
他决定动用他来自于未来的最大优势,即对整个第二次工业革命浪潮具备上帝视角般的金融与科技前瞻。
第二天上午林介换上了一身由伦敦顶尖裁缝量身定制的低调深色西装,其面料与剪裁处处透着不菲价格,他乘坐一辆租来的私人马车,驶入了被称为“日不落帝国金融心脏”的伦敦金融城。
这里是英格兰的中心。
狭窄的街道两旁林立着风格庄重的银行、交易所与保险公司总部。
穿着黑色燕尾服头戴高顶礼帽的银行家、股票经纪人与金融巨鳄们,如工蚁般在这片由财富与欲望构筑的森林里行色匆匆。
林介最终在一家名为“巴克莱联合银行”的历史悠久且信誉卓著的私人银行前停下。
他凭借I.A.R.C.通过秘密渠道为他伪造的来自“东方大清国”的“丝绸商人”身份,以及账户上那笔足以充当敲门砖的存款,成功约见到了一位专门负责为大客户进行私人理财服务的客户经理。
那位名叫哈里森的客户经理是一位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银行家,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略微发福,穿着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光可鉴人的皮鞋上看不到尘土。
略微谢顶的头发之下,一双精明锐利的小眼睛正不动声色地评估着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神秘东方客户。
“林先生,下午好。”哈里森的声音热情谦卑,但其背后却隐藏着金钱掌管者的审视与傲慢,“非常荣幸能为您服务,根据您的要求,我为您准备了几套目前在伦敦市场上回报率最高也最稳妥的投资组合方案,请过目。”
他将一份打印精美的投资建议书推到了林介的面前。
林介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上面罗列的全都是这个时代最炙手可热的蓝筹股,包括掌控印度与远东贸易命脉的“帝国东印度公司”、将钢铁触角延伸至帝国角落的“大西部铁路公司”以及在南非拥有巨大钻石矿脉的“德比尔斯联合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