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君生得一副好容貌,但听到魏庸这话,两条细眉耸然如剑,一双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住口!”
“故国非国,有家之人也是丧家之犬!枉你也是魏国公族出身,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他双手齐震,抖了抖袖子,像是两把锋锐的宝刀砍向魏庸的脖颈,吓得魏庸脸色惨白,不住地向后倒退脚步,却又在即将砍到魏庸的时候停下脚步,语气坚定地像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竹:
“不够火候?那我就以手代柴,令到它够!”
魏庸被吓得脸色煞白,诸多言语梗在喉头,嘴唇颤颤,却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龙阳君也不多做纠缠,重新将袖子甩了下来,强挤出笑脸对韩宇和红莲致歉,“家国不幸,让二位见笑了,在下先行一步。”
他说完也不看魏庸,直接甩袖背着手进了司空府,好似回自己家一样方便。
魏庸有种自家成了免费的公共厕所,谁想进就进的感觉。
但被龙阳君扯下了遮羞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怪话,只好讪讪的以袖遮面,撩起袍子前摆,快步回了家。
红莲看得正精彩,没想到两人居然如此克制,顿时觉得没意思,扯了扯韩宇的袖子,“四哥,他们两个刚才吵的那么凶,说什么炉子啊,火啊的,需要打造兵刃?”
韩宇摇摇头,道:“从来忧国之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两人看似在讨论炉火,却是在说家国,龙阳君这条路,并不好走。”
他面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眼神更是沉寂的吓人,双肩上像是扛了两座山一样轻颤。
众所周知,夜幕、百鸟虽然听着厉害,但也只不过是秦国罗网探入韩国的爪子,虽然不知道还能控制夜幕几分,可一个不受韩王控制的夜幕,也是秦国乐见其成的结果。
龙阳君矢志为国,他又何尝想做一个亡国之臣,亡国之……君!
“红莲呐,这条路如履薄冰,你说四哥能走到对岸吗?”
红莲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得出来四哥现在心情不好,于是安慰道:“红日西沉,总会有再生的时候,哪怕满路风霜,总有艳阳高照的时候,四哥说如履薄冰,那就等冰化了,乘船过去不就好了?”
韩宇愣神刹那,眼里的坚冰好似融化一瞬,嘴唇蠕动,却终究没说出让红莲回去的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道:“红莲大智若愚,是四哥往日错看了你。”
红莲难得听到韩宇夸奖的话,一时高兴的跟在韩宇身后进了司空府。
等到魏纤纤出面迎接,将两人带向自己的小院时红莲才疑惑的看向韩宇,心底暗暗想道:“四哥刚才的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我平日里哪里蠢了!”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答案。
“我才不蠢!”
红莲很快哄好了自己,好奇的看向四周,尤其是发现通往后花园的路和月亮门是一种不曾见过的亮晶晶的水晶的时候,心里立刻像是小猫挠似的痒痒。
“那里看起来好亮,和昨日百家宴时不一样,你们是请了墨家的工匠重新布置了一番吗?”
魏纤纤脚步一顿,声音含糊道:“和墨家没什么关系,只是先生觉得这花园里死了人有些晦气,便重新翻新了一番。”
怎么翻新的,你别问。
魏纤纤脑海里闪过一大批“日”字成语,耳唇粉粉润润的,掩在黑发之下,瞧起来得体极了。
红莲平日里素来胆大,只是在这异国他乡不便暴露本性,再加上先前看过魏武那般凶蛮暴虐的本性,在这里也不敢放肆,只好压下心头好奇,亦步亦趋,跟在四哥身后。
龙阳君注意到红莲的反应,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韩宇,“四公子还真是舍得。”
韩宇垂眸,面上并无笑容:“王室血脉,看似尊贵,实则不过是操弄于手的器皿罢了,无所谓舍不舍得,只看值不值得。”
两人谈话间,身形也步入了屋舍内。
魏纤纤的院落本就不算大,平日里与女眷戏耍也都在花园中,但如今花园被焚地满地琉璃,处处沾满了她们和魏武的修炼痕迹,自然不好用来招待旁人。
但这堂中主屋也不算大,龙阳君和韩宇、红莲是客,用来招待他们,魏纤纤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礼,因此引三人入座之时口中多有赔罪之意。
被忽视的老父亲魏庸哼了一声。
随即便听到魏武的声音:
“吐痰就滚出去吐,一点礼貌都没有的老东西,要不是看在你是纤纤父亲的份上,早拆了你的骨头了!”
自从杀了六指黑侠,违背了自己这个世界“不杀人”的誓言后,魏武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上,都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肆无忌惮。
魏庸面颊扯动两下,随即不敢再言,只陪着笑脸说道:“先生所在之地便是陋室,也是这七国最为尊贵之地,谈笑皆是贵族,往来何有白丁?
纤纤这丫头,有些太过看轻先生了。”
“我的人轮得到你说?”
魏武眼皮一掀便坐在主位上,伸手一揽,魏纤纤便落入怀中,那粉嫩的面上立刻腾起两团娇羞酡红,下意识倚面怀中,羞得直躲。
红莲瞧见这一幕,心底不由得感慨“有人护着真好”,她一想到自己在宫中被明珠夫人欺负,就忍不住嘟起了嘴,艳羡的看着魏纤纤。
但要说取而代之,红莲是绝对没这个心思的——一个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性子暴虐,丝毫没有礼节的粗俗之人,她才不会看上对方呢!
“你们三个人大早上来我这里,想来不是说废话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绕来绕去的,实在不痛快!”
什么你这里,这是我家!
魏庸心底格外不爽,但面上的笑容却是三人之中最盛的,笑呵呵捧起一盏甜酒,道:“先生快人快语,老夫也就献丑了。”
“秦王临走之时跟我说,愿意平十城之地,聚十地之名,于骊山为先生修建一座阿房宫,取尽七国锱铢,揽尽七国美人,侍奉先生,只求先生能临阵观战,看秦国军威是如何大破赵国,覆灭燕赵。”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魏武万万没想到自己再一次听到阿房宫时,这地方居然成了嬴政给自己上供的地方。
眼里划过一抹唏嘘,随即道:“天地广厦,栖身不过三尺之地,因此住所不必奢靡,美人在多,我也只有一杆撑用,所以美人贵精不贵多,穷六国之女太过铺张,也太浪费。
须知韶华易逝,美人不会永远十八岁,但永远会有十八岁的美人。”
韩宇笑呵呵接过话道:“先生高雅,舍妹红莲昨日见到先生,便一直念念不忘,吵着要来见先生一面,若能陪伴先生左右,便是端茶倒水,也甘之如饴,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红莲:“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