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冰晶在浪涛中翻涌、碰撞、炸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天宫道痕,侵蚀着天宫根基。
它们抗拒着天宫的建成。
沈云的面色微微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裹挟冰晶的浪涛拍打在正在成形的天宫之上,每一次冲击都带走数枚、数十枚、数百枚道痕。
道痕被磨灭,化作精纯的气血,散入血海之中,反而助长了浪涛的声势。
此消彼长。
他在建,血海在拆。
速度虽然不快,却实实在在,如同滴水穿石,如同蚁穴溃堤。
若不能在天宫建成之前压制住血海的反抗,待道痕被磨灭的速度超过凝聚的速度,天宫便会轰然倒塌。
那些已经熔铸的道痕会被血海彻底吞噬,化作精纯的气血,平息血海的躁动,而他的努力,便付诸东流。
天宫建造,有进无退。
没有建造一半便停下、等过段时间再继续的说法。
要么一鼓作气铸成,要么功亏一篑从头再来。
沈云咬紧牙关,建椿真意全力催动,那垂落在血海上空的枝丫猛然膨胀,洒落更多清辉,加速着道痕的凝聚。
每一息都有上千枚新的道痕从虚无中诞生,落入天宫之中,填补着被浪涛磨灭的空缺。
一进一退,一建一拆。
沈云勉力坚持,心神紧绷如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灵药精华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龙脉的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但血海的反抗越来越强,浪涛越来越高。
但他撑住了。
三日。
整整三日,将所有心神都倾注在那座正在成形的天宫之上。
道痕凝聚的速度始终压过磨灭的速度,虽然只是勉强,却从未被反超。
天宫从三分之二推进到四分之三,从四分之三推进到五分之四,从五分之四推进到接近完成。
最后一日,血海的反抗达到了顶峰。
浪涛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要触及天宫的殿顶。
冰晶炸裂的尖啸声震耳欲聋,道痕被磨灭的速度骤然加快,几乎追上了凝聚的速度。
沈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融入血海。
那血雾之中蕴含着他的生命本源。
精血入海的瞬间,道痕凝聚的速度猛然暴涨,一息之间便有数万枚新道痕涌现,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天宫最后的一角彻底填满。
“轰——!!!”
第二座天宫,铸成。
它巍峨矗立在血海最东方的道台之上,通体漆黑如墨,剑痕密布,五柄巨剑在殿顶呈五行排列,剑尖指向中央,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那是逆五行剑瀑的道蕴显化,是杀伐之意的极致凝聚。
天宫铸成的瞬间,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从天宫中迸发而出,横扫血海,将那些翻涌的浪涛一剑斩碎。
血海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镇压的安静,而是被震慑的安静。
逆五行剑瀑天宫的杀伐之意太重,重到连血海都不敢轻撄其锋。
沈云躺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已经浸透了金缕玉衣,顺着玉丝的缝隙渗出,滴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的面色苍白,眼中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两座天宫。
初次冲击天宫境,未经任何沉淀,便一口气建起了两座天宫。
这个成绩,放眼整个青煞秘境,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同样是九个道基,风洛依铸了一座,他便铸了两座,他的根基比风洛依厚。
九座极限道台的镇压之力,远非普通道台可比,他的努力不算白费。
但他也清楚,这已经是极限了。
血海的反抗越来越强,浪涛越来越高。
第二座天宫铸成之后,那短暂的安静只持续了几息,便被更加猛烈的浪潮打破。
血海似乎在愤怒,愤怒于被两座天宫镇压,愤怒于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
浪涛一重高过一重,拍打着两座天宫,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想要铸造第三座天宫,只能一点一点地夯实底蕴,待到风浪平息,才能再次动手。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个过程往往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年。
他们只能等待,等待血海的自然演变,等待道台与天宫的磨合,等待气血的自我沉淀。
那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也省不得。
除非服用大量的血食,乃至天地灵物,蕴养体魄,不断打磨气血,才能一点点缩短这个过程。
混元血食,灵药精华,天地灵物的宝丹,这些东西都能缓慢加速血海的平复,加速道台与天宫的磨合,也需要数年的时光。
另一个捷径,便是镇海神晶。
沈云的目光落在那枚悬浮在身前的玉盒上。
盒盖已经打开,镇海神晶静静地躺在盒中,血红色的晶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内部那团金色的光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神性。
不再犹豫。
他探手入盒,将那枚镇海神晶捏在指尖。
晶体入手炽热,沉甸甸的,触感如同触摸一块被岁月打磨了千万年的玉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晶体内部那股磅礴的天神意志,浩瀚、威严、不可抗拒,却又温和、包容、抚慰人心。
他将镇海神晶纳入血海。
晶体入海的瞬间,便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在血海上空炸开。
不是毁灭的爆炸,而是光与热的极致绽放。
刺目的光芒从晶体中迸射而出,将整片血海映照得一片血红,连两座天宫的轮廓都被那光芒吞没。
无边的气血从晶体中涌出,精纯、温和、浩瀚,如同一条大江大河,汇入血海之中,补充着他消耗殆尽的底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镇——!”
那声音威严庄重,如同天神在九天之上宣判,如同大道在冥冥之中敕令。
不是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震得他的意识都为之一颤。
下一刻,血海上那无边的血浪,便被一层莹莹光幕顷刻镇压。
那光幕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它从血海上空笼罩而下,将整片血海覆盖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