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不再是细碎的颗粒,而是凝结成血晶,裹挟在浪涛之中,砸向四座天宫的根基。
炸裂声连绵不绝,如同万炮齐鸣,震得整片血海都在颤抖。
那威势,仿佛要毁天灭地。
沈云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能感觉到,四座天宫虽然稳固,却在浪涛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不是承受不住,而是血海的反抗太过猛烈,连天宫都感受到了压力。
但仅此而已。
四座天宫,每一座都是他耗尽心血铸就的根基,每一座都凝聚了数以十万计的战法道痕。
它们不是纸糊的,不是泥塑的,而是千锤百炼之后的不朽之基。
任凭浪头拍打,任凭冰晶砸击,它们只是微微震颤,便重新归于稳固。
“短时间只能用两枚镇海神晶。”
沈云在心中默默念道。
这是宗门典籍中明确记载的禁忌,镇海神晶虽好,却不能多用。
天神意志虽然温和,却终究是外来的力量。
用的多了,天神意志便会渗入血海,渗入道痕,渗入真意,潜移默化地影响修士的道途,甚至可能让修士沦为天神意志的附庸,偏离自己的大道。
短时间用两枚是极限。
再多,便有隐患。
沈云没有出关。
他盘坐在石台上,金缕玉衣上的符纹缓缓流转,四座天宫在血海上空洒落清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血海,开始运转《建椿秘典》。
这部从《建椿真经》蜕变而来的根本功法,吸收过四部剑经的精化道蕴,融合过青莲九变的玄妙,容纳过修罗的杀伐。
它包容万物,海纳百川,是沈云一切道途的根基。
《建椿秘典》缓缓运转。
建椿古木在祖窍中轻轻摇曳,洒落无尽清辉。
那些清辉顺着古木的根系,穿过祖土,穿过血海屏障,落入血海之中,化作一圈圈柔和的道韵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翻涌的浪涛渐渐平息,炸裂的血晶渐渐消融,躁动的血海有着变小的迹象。
建椿真意的包容之韵,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效果非常好。
血海似乎感受到了那四座天宫并非外人,浪涛虽然还在翻涌,却不再那般暴烈。
血晶虽然还在炸裂,却不再那般密集。
血海不再那么排斥天宫,仿佛在慢慢接受这四座新来的住户。
两日。
沈云连续运转《建椿秘典》两日,不曾停歇。
血海的浪涛小了不少,从数百丈降到百丈。
海面虽然依旧不平,却已不复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距离支撑下一次铸造天宫,还差很多。
浪涛对已经成了的天宫虽然造不成威胁,却足以干扰新天宫的铸造。
在浪涛的冲击下,道痕凝聚的速度会大幅下降,磨灭的速度会大幅上升。
强行铸造,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四大天宫,暂时足够了。”
沈云收敛心神,睁开眼。
密室中,灵雾依旧翻涌,九道金龙虚影依旧在他身周盘旋,金缕玉衣上的符纹依旧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他躺在石台上,望着密室顶部那灰白色的石壁,心中一片平静。
四座天宫。
初次冲击,未经任何沉淀,便铸起了四座天宫。
这个成绩,足以傲视整个青煞秘境,即便是在圣衍主界也是非同小可。
这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还有第五座、第六座、第七座,直到九座天宫全部铸成,直到血海彻底被降服,直到他站在天宫境的巅峰,一跃九霄,开辟混元神藏。
那是日后的事。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云从石台上坐起,白发垂落肩头,金缕玉衣上的符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闪。
他抬手,从纳须戒中取出几块玉石,摊在掌心。
那些玉石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乳白色的光泽,质地温润,入手细腻。
不是珍稀的宝材,只是普通的灵玉,随处可见,不值几个钱。
突破天宫境后的第一件事,是制作傀外化身的傀心。
傀心,是化身的心脏,是驱动一切的能量核心。
它不同于普通傀儡的傀心,不仅要能够抽取源石的能量,还要能够承载他的神念烙印,与他的祖窍产生共鸣。
更重要的是,它还要能够承载他的气血、战法和真意。
让化身在出手时,能够显化出建椿真意、九龙拱珠真意、修罗真意、血海真意的威能。
沈云已经推演了无数次傀心的符纹结构,已经烂熟于心。
但推演是一回事,真正动手是另一回事。
刚突破天宫,他需要再练习试错几次。
他闭上眼,将一块灵玉握在掌心。
建椿真意流转,九龙拱珠真意加持,心神沉入玉中,开始勾勒傀心符纹的雏形。
指尖有金色的符力渗出,没入灵玉之中。
那些符力细如发丝,精准而稳定,在灵玉内部一点一点地刻下傀心的纹路。
练了半天,胸有成竹。
沈云放下手中那几块已经刻满符纹、又被他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灵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他已有十足把握。
探手入怀,从纳须戒的最深处,取出那只以千年寒玉雕琢的锦盒。
盒盖翻开。
空明玉髓静静地躺在盒中,透明如凝固的清泉,内部流转着淡淡的云纹,在密室灵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沈云闭上眼,将空明玉髓握在掌心。
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潜入一泓清泉,冰凉、澄澈、通透。
他感应着玉髓内部的结构,细密,均匀,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处瑕疵。
这块玉髓在地下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吸纳了无穷的大地精气,才凝成这般完美的质地。
三百万源石,花得值。
他睁开眼,掌心腾起一团金色的符火。
符火在掌心跳动,将空明玉髓缓缓包裹。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专注。
空明玉髓在符火的灼烧下,没有融化,而是缓缓变得柔软。
那是一种奇异的触感,它不再是坚硬的晶体,而是如同一团被阳光晒暖的琥珀,温润、柔韧、可塑。
沈云的神念化作最锋利的刻刀,探入那团柔软的玉髓内部,开始一点一点地雕刻傀心的雏形。
神念刻刀在玉髓内部划过,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
那痕迹不是刻在表面,而是烙印在材质的最深处,与玉髓的分子结构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