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调整,日复一日,他已经做得无比熟练。
血海逐渐平复。
那九座极限道台在血海中稳稳矗立,与血海的磨合已经完成了大半。
沈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混元如一的掌控感越来越强,血海对他的排斥越来越弱。
再过几日,便可彻底平复。
到那时,便是铸造天宫的最佳时机。
金岩山脉的龙脉因为撼地截脉镇龙碑的事情,被尘封月余。
天地反噬之下,所有龙脉都停止了精气喷涌,整片山脉陷入了罕见的沉寂。
这恰好给了他时间。
——
翌日,晨光初现。
一道灰色虹光从天际尽头掠来,落在八卦阵外。
虹光敛去,露出伏启东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长袍,面色沉凝,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剑。
沈云早已得知了他的到来,提前开启了一片阵法在内部等候。
“宗主。”
他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伏启东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八卦阵。
他的目光扫过翻涌的灵雾,扫过液化的灵池,扫过那些在灵田间忙碌的傀儡,最后落在沈云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两人在灵池边的石桌前坐下。
沈云取出茶具,以九龙宝地灵液为水,煮了一壶灵茶。
茶水沸腾,灵雾蒸腾,茶香与灵雾交织,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他给伏启东满上一杯,双手奉上。
伏启东接过茶杯,浅饮一口,便将茶杯放下。
他看着沈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忙碌后的疲惫,也带着一个宗主对弟子的关切。
沈云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杯中那淡金色的茶汤,看着茶汤表面漂浮的灵雾,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伏启东的目光。
“宗主。”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半神遗迹开启前,我想去金岩山脉。”
伏启东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一看师父。”
沈云顿了顿,目光越过伏启东,落在金岩山脉的方向:“同时,想试试揪出幕后势力。”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们做出这么多事情,半神遗迹出现的时候,肯定会露出马脚。”
他收回目光,看着伏启东,一字一顿。
“没有人能在做了这一切之后,还能干干净净地躲在暗处。”
伏启东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变。
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
茶杯与石桌碰撞,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观察沈云的反应,从他说出第一句话的那一刻起,就在观察。
沈云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悲愤,沈云声音里的决绝。
并非单纯的贪生怕死之辈。
面对师父出事,心头有火,敢说敢做。
敢去金岩山脉那个刚刚经历天地反噬、各方势力杀红了眼的是非之地。
如果沈云一声不吭,依旧要在家里苟着,他反而会看轻沈云几分。
“你有这个心,非常好。”
伏启东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看着沈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沈云不能去金岩山脉。”
沈云眉头一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伏启东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您是说我不能以沈云的身份去。”
伏启东他只是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将茶杯放回石桌上。
“没错。”
伏启东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探手入怀,从纳须戒中取出一方玉匣,轻轻放在石桌上。
那玉匣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墨玉雕琢而成,匣盖之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晨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伏启东将玉匣推过来,抬起头,看着沈云:“以后,莫要以沈云的身份在外活动了。”
沈云的目光落在那方玉匣上,这是要给他保命的宝贝?
“里面有件秘宝,名为欺天诡面。”
伏启东收回手指,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茶汤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握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想看看那淡金色的液体里藏着什么玄机。
“夕长老说,如果你愿意来金岩山脉,就将这个东西送给你。”
沈云心中一动。
夕长老。
那个笼罩在神光中的神秘身影,那个让宗主和诸位长老都毕恭毕敬的存在,那个从圣衍主界踏临此地的强者。
她见过沈云一次,在那次九龙宝地的验收中,在那些翻涌的灵雾和璀璨的灵池之间。
她说了几句话,赞了几句,便消失在神光之中,再未出现。
沈云以为那只是一面之缘,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夕长老只是路过,以为她对他的欣赏不过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还为他准备了东西。
沈云双手接过玉匣,指尖触到匣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而上,直入心脾。
那气息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好像这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有生命的存在。
他捧着玉匣,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他可是知道夕长老的身份。
从圣衍主界而来,身份地位似乎比周渡还高不少,连宗主伏启东在她面前都要执晚辈礼,诸位长老更是恭敬有加。
这样的人物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
欺天诡面。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件改易容貌的秘宝。
他似乎正缺这么一件宝贝。
他要以另一个身份去金岩山脉,需要一个全新的面孔,一个谁都认不出来的面目。
他自己虽然也能以功法改变容貌,但那些粗浅的易容之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过是掩耳盗铃。
气血波动、真意烙印、神魂气息,这些东西不是改变容貌就能遮掩的。
欺天诡面。
如果能欺天,那瞒过大多数修士的眼睛,应该不难。
“夕长老的身份可不简单。”
伏启东放下茶杯,看着沈云捧着玉匣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未来,你和你师父去了圣衍主界,也能多仰仗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夕长老能看中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师父的福分。”
沈云捧着玉匣,听到这里,连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明白了,多谢宗主指点。”他的声音沉稳,姿态恭敬。
伏启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可知,夕长老为何要给你这欺天诡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也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沈云坐下,将玉匣放在膝上,摇了摇头。
伏启东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其一,自然是为了改易身形,让你能以另一个身份行走于世。”
“这欺天诡面,不只是改变容貌那么简单,它可以变化气血波动,连真意都能遮掩。”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羡慕。
“有这件秘宝在身,或许天神境强者,都未必能看破你的真实身份。”
沈云的瞳孔猛然收缩。
天神境都看不破?
那是比混元境更高两个大境界的存在,是足以在主界称雄的强者,是抬手间便可翻江倒海的大神通者。
天神境强者,神念一扫,万里之内无所遁形。
而这欺天诡面,连天神境都未必能看破?
“请宗主指点。”
沈云的声音微微发紧,手指在玉匣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冰凉而细腻的触感。
伏启东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沈云满上一杯。
“还有一个原因,夕长老也是一位天地符师。”
沈云想起那日在九龙宝地验收时,夕长老说过的话。
“天地符师之道,我也略通一二。”
就是不知道她懂得有多少。
“她想要在月余后,地脉潮汐平稳下来之时,当即开启半神遗迹。”
伏启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脸上,“夕长老并非专职天地符师一道,她虽然涉猎此道,但终究只是辅修,对于金岩山脉地脉潮汐的判断,未必精准。”
沈云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已有几分明悟。
“她听说你是在金岩山脉成就的天地符师。”
伏启东的声音很轻,“你对金岩山脉地下的经纬地脉网络、潮汐律动,肯定极为熟悉。”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向沈云说出了猜测。
“夕长老或许需要你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