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宗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探手入怀,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身份令牌。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以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就,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正面刻着圣宗的徽记,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符初。
伏启东将令牌扔过来,动作很随意。
沈云抬手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而坚硬。
“这是圣衍主界的身份令牌。”
伏启东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一饮而尽。
“你去金岩山脉的身份,是主界派来的天地符师。”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云,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现在,各方势力的天地符师都出事了,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他们都在请主界重新派天地符师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重新派来的天地符师,肯定难以适应青煞秘境的龙脉环境和经纬地脉网络。
地脉潮汐不同,龙脉走向不同,连天地精气的性质都有差异,没有几年的适应和摸索,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手中那枚令牌上。
“但是,总比没有强。”
沈云低头打量着这个主脉的令牌,还有那两个字——符初。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符初。”
他叫符初,是从圣衍主界来的天地符师,是对青煞秘境一无所知的外来者。
伏启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给沈云满上一杯。
两人对坐饮茶,谁都没有再开口,享受片刻的宁静。
茶汤滚烫,灵雾蒸腾,茶香与灵雾交织,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片刻后,伏启东放下茶杯,开始给沈云讲述金岩山脉最新的局势。
“各方势力寻天神族做过一场,打得很凶。”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见惯生死之后的平淡。
沈云静静地听着伏启东讲述金岩山脉的一些出名人物,要避开哪些势力。
“妖族那边,来了一个新的天骄。”
伏启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
“据说是从主界来的,号称妖族年轻一代第二人,修为在天宫境巅峰,战力极强,与周渡交手平分秋色。”
“天神族那边,也来了一个狠角色。”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
“人称‘石神子’,据说是天神族某位神明的后裔,肉身强横得不可思议,雷雀小神王都没占到便宜。”
沈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雷雀小神王的实力他没见过,但能让那位出名的都占不到便宜,这石神子的战力,至少也是十九限起步。
“紫霄宗那边郝岩、萧逸凡实力不错,他们从主界请来的天地符师,还在路上,等到了金岩山脉,怕是半神遗迹早就开启了。”
伏启东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其他境外势力那边,更是鱼龙混杂,有从主界来的散修,有被宗门驱逐的弃徒,有各大势力派出的探子,他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成不了气候。”
“也就是沧溟神女,以及天工府的一个天骄需要注意,但是他们目的不明,并未针对我们,可以为友。”
沈云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伏启东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势力和天骄。
“金岩山脉不是善地,各方势力杀红了眼,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云拱手行礼。
“弟子省得。”
伏启东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虹光,破空而去。
——
沈云站在八卦阵外,目送那道灰色虹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晨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灵雾的湿润,将他的白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转身,走回阵中。
他在灵池边盘膝坐下,将那方墨玉匣放在膝上,抬手打开了匣盖。
“咔嗒。”
匣盖弹开,一道幽冷的光芒从匣中射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云低头看去。
匣中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那面具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某种更加玄妙的手法,烙印在面具的材质之中,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明灭不定。
欺天诡面。
沈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面具从匣中取出。
面具入手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冰凉而光滑。
他将面具举到眼前,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材质,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面具另一侧扭曲变形,如同隔着一层水幕。
然后,他将面具贴在了脸上。
面具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面部蔓延开来,如同被清泉冲洗。
气息渗入毛孔,渗入血肉,渗入骨骼,甚至渗入了他的气血和真意之中。
面具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在与他融为一体。
那层薄如蝉翼的材质,在他脸上缓缓铺展开来,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仿佛它已经成为了他肌肤的一部分。
沈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不同了。
鼻梁更高,颧骨更宽,下颌更方。
不是他的脸,是一张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脸。
他起身,走到灵池边,低头看向水面。
水面如镜,倒映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刚毅,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皮肤呈现出一种经历过风霜的古铜色,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如鹰。
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沈云盯着水面上那张陌生的脸,他抬起手,运转气血。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这一次,气血的波动不同了,不再是沈云那种包容万物而浑厚的韵律。
而是一种更加暴烈、更加锋锐的气息,如同燃烧的烈焰。
欺天诡面改变了他的气血波动。
他又催动真意。
建椿真意在祖窍中轻轻摇曳,九龙拱珠真意在身周盘旋,血海真意与修罗真意在血海中翻涌。
但那些真意在离开身体的瞬间,被面具的力量扭曲、重塑、伪装,化作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苍茫、古老、带着一股大漠风沙的粗犷,如同一个在边荒之地修行多年的散修。
真的连真意都能遮掩。
沈云收回真意,心中震撼不已。
他试图催动欺天诡面,将自己的容貌伪装成尘世杰的模样,面容变化成功了,气血波动也勉强接近,但真意无法模仿。
尘世杰的真意是血海真意的变种,带着一股吞天噬地的气息。
而欺天诡面能提供的真意伪装,只有五个固定的方向,无法随意调整。
他试了几次,都不行。
这欺天诡面虽然能够随意伪装身形样貌,但气血和真意的调整并非随心所欲,只有几个固定的方向可选。
想要伪装成某个特定的人,几乎不可能。
他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若真能随意伪装成任何人,这件秘宝就不是欺天诡面,而是改天换地了。
沈云已经很满意了,将欺天诡面从脸上揭下。
面具离开肌肤的瞬间,他的面容便恢复了原样,白发如雪,面容温和,眉目清俊。
他将欺天诡面收回玉匣,收入纳须戒中。
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八卦阵。
他要回一趟清云山。
苏婉儿和绵枝还在那里。
他要去金岩山脉,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如接她们来八卦阵这边。
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山巅那座雅致的亭子上,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叶片上凝结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整座山巅装点得很精致。
看得出打点的非常不错,沈云落下遁光,步入洞府中。
苏婉儿从房间走出,一袭淡青色的长裙,青丝如瀑,面容温柔。
她看到沈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暖而恬静。
“夫君。”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如蜜,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
她走上前,抬手替沈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练。
棉枝闻声从旁边房间探出头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眯成两条缝。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小衣,头发散乱,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微微蜷缩。
“少爷回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张开双臂,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朝沈云扑了过来。
沈云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棉枝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声。
“进去说。”
沈云揽着苏婉儿的腰,抱着棉枝,走进房间。
沈云在软榻上坐下,好几天不见,棉枝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他便任由她趴着。
苏婉儿去煮茶,片刻后端着一壶热茶回来,给他满上一杯。
茶汤清澈,灵雾蒸腾,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沈云端起茶杯,浅饮一口,将茶杯放下。
“收拾一下,跟我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婉儿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棉枝也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脸上满是疑惑。
“去哪?”苏婉儿轻声问道。
“八卦阵,九龙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