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沈云的肉身与血海同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之感。
那种感觉,如同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归家,如同散落四方的江河终于汇入大海,圆满、完整、再无缺憾。
然后,道痕的凝聚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疯狂迸发的淡金色光点,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血海上空那片璀璨的星河,不再有新的星辰加入,它已经完整了,已经圆满了,已经达到了天地允许的极限。
血海之中,那翻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波涛,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
浪涛不再奔涌,而是缓缓凝结。
不是冰封,不是凝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停滞。
那暗红色的海水,在浪尖上定格,在波涛间凝固,化作一片片固体般的海浪,如同一幅永恒的画,被天地之力定格在血海之上。
血海中的气血再也无法增长了。
不是不想容纳,而是已经容纳到了极致。
这具肉身,这片血海,这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道痕,已经达到了天地允许的极限。
再容纳一分一毫,便会撑破血海,撕裂道基,走火入魔。
大道启示。
冥冥之中,一股浩大、苍茫、不可抗拒的意志,降临在沈云的神魂深处。
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的、纯粹的、无需任何媒介的感悟。
天地在告诉他:血海已至极限,再无提升的可能。
这便是血海境的尽头,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触摸不到的彼岸。
“怪不得典籍中记载,血海境具体的极限之数信誓凿凿,原来会有大道启示。”
沈云心中了然,那最后的疑虑彻底消散。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道痕,这便是天地认可的极限,是大道允许的极致。
他没有逆天而行、非要再多凝聚一枚的念头。
天地已告知极限,再强求便是逆天,逆天者亡,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心念一动。
九座道台,开始在血海之中同时凝聚。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道痕,在这一刻同时震颤。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动,从血海上空那片璀璨的星河中脱离,分成九股洪流,朝着九个方向奔涌而去。
每股洪流,皆是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枚道痕。
不多一枚,不少一枚。
这是沈云推演了无数遍的方案,是《完美天宫道台筑基篇》圆满之后,他根据自身血海的承载力、建椿真意的强度、九九道基的底蕴,得出的最优解。
每座道台的尺寸、形状、符纹走向、与血海的契合度,都已被他推演到极致。
九座道台,便是九座定海神针。
第一座道台,在血海东方凝聚。
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枚道痕,如同被无形的手编排,一枚一枚地叠加、排列、压缩。
它们不再是散落的星辰,而是被拧成了一股绳,化作一方坚实的基石。
那基石呈暗金色,方圆丈许,厚重如山,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纹,那是建椿真意的烙印,是所有修行法门道蕴的结晶。
道台落下的瞬间,血海一震。
那一片凝固的海浪,被道台镇压,重新化作平静的水面。
波涛不再翻涌,暗流不再奔涌,只有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从道台底部向外扩散,那是血海在被降服,在被驯服。
第二座道台,在血海西方凝聚。
同样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枚道痕,同样厚重如山的基石,同样细密的符纹。
它落下的瞬间,血海再次一震,西方那片凝固的海浪,同样被镇压,同样化作平静。
第三座,南方;第四座,北方;第五座,东南......
九座道台,依次铸就。
每一座落下,血海便平静一分。
当第九座道台在血海中央落定的刹那,整片血海,彻底被降服。
那曾经翻涌滔天、咆哮不休的浩瀚血海,此刻如同一面巨大的暗红色镜面,平滑如砥,波澜不惊。
九座道台如同九根定海神针,深深嵌入血海之中,镇压着一切躁动,抚平了一切波澜。
沈云一念起,浪涛生。
他心念微动,那平静如镜的血海便骤然翻涌,掀起百丈狂涛,咆哮着、奔腾着,在九座道台之间奔涌穿梭。
那些浪涛在他意念的引导下,化作各种形状,龙、虎、剑、印,随心所欲,变化无穷。
一念平,海如镜。
他心念收回,那咆哮的狂涛便瞬间平息,重新化作一面平滑的镜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九座极限天宫道台并立,彻底降服了自身的血海神藏。
沈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那是一种混元如一、掌控如意的感觉,仿佛这片血海不再是他体内的一部分,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意念的载体。
气血奔涌随心,道痕流转如意,再没有半分滞涩,再没有半点迟滞。
更重要的是,血海变得不再那么排外了。
以往,任何外来的道痕、异种的气血、不属于建椿真意的力量,都会被血海排斥、压制、吞噬。
如今,九座道台镇压之下,血海被彻底降服,如同被驯服的猛兽,虽然依旧强大,却愿意听从主人的号令。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血海之中熔铸其他道痕了。
那些从战法、功法中提炼出的道痕,那些不属于建椿真意本源的力量,从此可以融入血海,成为他战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