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的目光再次落向场中那道被剑阵困住的身影,落在自己后人那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上,落在玄昊天那已经被剑气划出十几道血痕的躯体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昊天打了半天累得半死,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风洛依却连汗都没出一滴。
不是玄昊天不够强。
八座天宫道基,吞天真意雏形,这底蕴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傲视同境。
但他的对手,气血比他精纯就算了,量也是他的数倍。
他每一击都要消耗气血,而对方消耗的气血转瞬就能补满。
他打出一道杀招要喘口气,对方利用剑阵,却能连绵不绝地轰出十道、百道。
这怎么打?
拿命打都打不过!
“亏了……”
玄烬嘴唇哆嗦,那张干瘪的脸皱成一团,活像吃了一斤黄连。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时霜,眼珠子转了转,脚步微微后移。
要不……就此离开?
脚底抹油溜了,时霜还能追到他洞府里去要账不成?
这念头刚冒出来,玄烬就觉得后颈一阵发寒。
时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骨剑。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妖兽脊骨打磨而成,骨质细腻如玉,却泛着森然的寒光。
剑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真意烙印在骨髓深处,随着剑身轻颤,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威压。
那是三长老时霜的本命剑器,曾斩过不知道多少混元境的同阶强者。
此刻,那柄剑正对着玄烬,剑尖吞吐着三寸长的寒芒,寒芒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玄烬的脚,硬生生定在原地。
他毫不怀疑,自己敢迈出一步,那柄剑就会捅过来。
“咳……”
玄烬干咳一声,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没想走,没想走。”
时霜依旧冷冷地盯着他,骨剑纹丝不动。
玄烬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收回脚步。
这次是赖不过去了。
他抬手一挥,十个天宫境巅峰的破限天傀凭空浮现,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那些天傀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每一尊都散发着天宫境巅峰的威压。
加上外表罩着一层黑袍,咋一看,像是玄烬的分身,干瘦且丑。
紧接着,又是一尊更加庞大的身影浮现——混元境天傀!
那天傀高达三丈,通体覆盖着暗沉的骨甲,头颅之上生着三根弯曲的骨角,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猩红的血光。
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勾连天地之理,周身散发着混元境强者独有的威压。
“给!”
玄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心疼得滴血。
那十个破限天傀也就罢了,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那尊混元境天傀,是他耗费了数年心血方才炼制成的。
原本是准备留给玄昊天护法用的,等那小子去金岩山脉闯荡时,有这么一尊天傀跟着,至少能保命。
现在好了,全便宜时霜了。
时霜抬手一挥,那些天傀便消失不见,被她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凌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这次就当是赏赐给昊天了吧。”
玄烬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反正那小子也用不上这级别的护法,给他也是浪费……”
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肉疼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时霜没有理会他,目光再次落向真演场。
——
真演场内,风洛依算了算时间。
差不多了,给够玄昊天面子了。
她抬眼看向剑阵之中那道狼狈的身影,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五行绞杀。”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霜。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千五百柄剑胎齐齐震颤,五色剑光骤然暴涨。
金行剑光锋芒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金虹,正面斩下!
木行剑光生机迸发,化作无数道藤蔓般的剑光,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水行剑光幽光闪烁,剑光如潮水般涌来,无孔不入!
火行剑光烈焰滔天,剑光如焚天之火,从上方压下!
土行剑光厚重如山,剑光如大地沉降,从下方碾压!
五色剑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朝着玄昊天疯狂绞杀。
那威势,那杀意,那锋芒,足以将任何天宫境的修士撕成碎片。
玄昊天面色大变,疯狂挥舞双锏,吞天血云全力催动,想要挡住这致命一击。
但他已经太累了。
打了半天,他的气血已经消耗了大半,吞天血云早已千疮百孔,双锏挥舞间也失去了最初的威势。
第一波剑光涌来,他勉强挡住。
第二波剑光涌来,“嗤嗤嗤!”
十几道剑光同时穿透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十几道深深的血痕。
玄袍破碎,鲜血飞溅。
玄昊天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眼看就要被后续的剑光淹没。
“停!”
一道软媚的声音响起。
艾生白抬手一招,一股柔和的红光瞬间笼罩玄昊天,将他从剑阵之中硬生生拖了出来。
那些疯狂绞杀的剑光撞在红光之上,激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纤薄的防护。
风洛依见状,抬手一挥,剑阵瞬间收敛,一千五百柄剑胎倒卷而回,尽数没入掌心。
艾生白将玄昊天轻轻放在地上,低头看了看他。
此刻的玄昊天,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意气风发?
玄袍破碎,浑身血痕,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至少被划了十几剑,虽然风洛依并未过分,都是皮外伤,但那狼狈的模样,简直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玄昊天低着头,眼中满是不甘,满是苦涩,满是颓然。
他还有底牌没出。
那底牌,是他准备了多年的拼命杀招,一旦祭出,足以让战力暴涨三成。
但他没有动。
因为这是真演,不是生死搏杀。
而且……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道白衣身影,看向那张依旧平淡如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得出来,风洛依也没出全力。
她还有剑阵的变化没用,还有真意的更深层玄妙没用,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展现过。
他只是被剑阵困住,就被耗成这样。
若是她真的全力出手……玄昊天不敢想。
输了就是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风洛依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