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性很好的,只要是她记住了的事情,就不会忘。
“达瓦里氏,我饿了。”零歪着头,清凉的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路明非眼底的舒爽和欢快,“我们要不要去一趟食堂?”
路明非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猪肘。
零又说:“我请客。”
“去!”
包厢内的圆桌正中央,是一口很大的锅,只有一锅清水。
几盘豪迈的肉菜端上来后,零小声说你先吃一会儿我马上就过来,路明非还以为她是要去上厕所,也就没问。
他盯着那锅热气腾腾的清水发呆,倒也没真的直接动手大吃大喝。
怎么说呢……
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人家不在,他不应该开吃。
可等待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时,路明非觉得自己想错了。
零应该不是上厕所去了——
至少厕所里不会有这么多食材。
女孩拿着两个很大的袋子,里面有鲜切的牛肉和猪肉,以及一些蔬菜和几个午餐肉罐头。东西并不多,袋子也不是很大,但凡事都要看对比,零提着它们,就会让人觉得这个女孩搬来了好多好多东西,几乎是她能提起的全部。
可零不止是这么点力气而已,这只是错觉。
而零能一只手打两个路明非,路明非觉得这不是错觉。
“你想干什么?”路明非数了数袋子里的东西,下意识看向了锅里的清汤寡水,“煮火锅?没底料怎么煮啊?”
少女将披散在肩头的淡金色长发扎好,塑料袋在她手里噼里啪啦,杂乱声响中她的嗓音格外清冷,也异常清晰。
“煮罗宋汤。”
路明非虽然没吃过那玩意儿,但也多少听说过。
只要是吃的路明非都听说过。
他瞪圆了眼睛:“罗宋汤要放午餐肉罐头啊?”
“罗宋汤的本意就是有什么煮什么,快要放假了,生鲜超市里没多少东西。”零双手合十放在唇边,轻轻哈了几口暖气,“就这样吧,反正你也不挑食,你说是吧达瓦里氏?”
“啊~”路明非舒爽的叹了口气。
“达瓦里氏?”
“哦呼~”
“达瓦里氏。”
“停停停!”路明非捂着胸口躺在椅子上,“感觉你在调戏我!”
“你很喜欢这个称呼?”零一边说着,一边往锅里倒着午餐肉。
午餐肉罐头是个好东西,油盐尽备,可以直接当底味,不需要额外加什么调料。
“我自学前班就是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升到初一时,全班第一个团员就是我。”路明非一脸正色,“就是不知道出国留学以后老家那边还让不让我入党。”
“真羡慕你。”零说,“苏联已经消失很久了,那个巨人已经死了,我只在一些老人的嘴里听说过它的伟大和美丽,尽管我从未见过。”
倒也没那么羡慕。
她只是有点可惜,在1992年的一月,那个伟大国度解体的一个月之后,她没能成功去到春暖花开的南方。
“我觉得我们俩还是不要聊这个‘大’的事情比较好……”路明非虚着眼睛说。
“那就不聊这个了。”零挽起袖子,手掌如刀,轻松的划开蔬菜,锅里的沸水默默变成了清润的红色。
倒也没那么遗憾。
她想,或许这个学期也挺圆满的。
一起吃一顿饭,喝着同一碗罗宋汤,虽然没有壁炉和伏特加,虽然没有很呛鼻的木柴浓烟和莫斯科的寒雪。
芝加哥也不错。
美丽的、春暖花开的南方,也不错。
她终有一天会去到那里的,看看那里的花,看看那里的人。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路明非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零不置可否的低了脑袋,她拿着汤勺反复搅拌罗宋汤,时而捞起一块午餐肉瞧瞧颜色,时而挽起鲜切的牛肉片闻闻味道。
她不是个话很多的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露出什么表情。
可能笑了吧,她不确定。
“汤好了。”零拿起小碗,捞出大块的午餐肉和蔬菜,放在桌上,转动圆盘将它推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也没计较那么多,他搓着手接过冒着热气的汤,深深嗅了一口空气里弥漫的气味,咧嘴笑道:“你居然真的会做饭。”
“毕竟我也是‘奶妈’。”零面无表情道。
兄弟好奶,路明非脸颊一红,没话说了,只顾着低头喝汤。
“你在中国,还有住的地方吗?”零看着他咀嚼肉片,突然说道,“酒德麻衣和我说你租的房子到期了。”
路明非抿着嘴巴说道:“怎么好像很多人担心我今年没地方过年啊?”
“奶妈组有义务担心你。”零说,“如果你不想回国,或者没有过年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莫斯科。”
她站直了身子,娇小的身躯里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很认真的说:“我明面上的身份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皇女,和我去莫斯科,你不用担心住的地方,我家还蛮大的。”
“多大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皇女?”路明非随意笑了笑,“尽管苏联已经死了,但想在那片土地复辟封建,大概也不可能吧?”
“我没有那个想法。”零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一座宫殿,你也可以叫它城堡,房间很多,你挑几间住一会儿没什么的。”
“你富二代啊!”路明非惊叹道。
合着就他没钱没势没权!
“也许吧。”零点点头,几根手指紧张的拥挤在一起。
她小声说:“你——可以去我家过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