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头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龙侍。”路明非再次介绍，“战斗中出了不少力。”
“挺大只的。”娲主扫了一眼两头龙侍身上的累累伤痕。
向两条垂眸的次代种龙侍点头示意，走进宫殿。
里面居然堆着一个小炭盆，发髻梳得整齐的女人端坐在火盆旁边，绯红的眸子半眯着，坐姿像是先秦苦修的巫女，祭祀、占卜、祈雨，作为沟通人神的媒介。
而她的面前屹立着被几条青铜柱锁吊住的青白色骨骸，巨大的翼骨屏风般收拢在背后，骨骼的质感就像是被干净的风吹煅过千万年的云，轻飘又沉重。
圣灵奥丁的骨骸。
即使只剩下枯骨仍然给人一种森然的质感，可以想见活着的时候藏在帷幕之下会给人何等的压迫感，仅仅一个命令，便会给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死在了终极的力量之下，这个世界便是如此，只要牢牢抓住那绝对的权与力，任何谋划都仿佛是个笑话。
“龙骨十字。”
娲主驻足站定，脸上再无玩笑之色，晶莹的眸子凝视着骷髅。
她认出了眼前骸骨的本质。
“奥丁的龙骨十字，承载着他的龙王之‘力’。”路明非轻声道。
“你准备打算怎么利用？”
娲主敏锐察觉到了这份‘力’的厚重，这或许是人类获得的第一份‘龙骨十字’，
无论是研究，还是用来炼制，必然会得到相当丰厚的战略性成果。
特别是所谓的三位一体‘神之途径’，如果仔细研究这具骨骼，还能从中分析出克制圣子和圣父的方法——相关概念，路明非已经一五一十跟她讲过了。
“我的建议是先留着，并且最好暂时不要曝光。”路明非沉吟片刻。
他很清楚这幅骨骸的意义，和当初利维坦的死亡截然不同，名誉价值和实用价值兼而有之，但路明非另有打算。
“好的。”
娲主思索片刻，赞同了路明非的观点。
确实，一头玛纳加尔姆的份量已经足够支撑这次的三峡行动收尾了，
白天正统方面已经在各个渠道发布了‘屠龙令’的结束通告，同时披露出部分超巨型龙躯的相关数据，狠狠震慑住了许多还在观望的混血种势力。
彼时没人想到，一次声势浩大的龙类复苏事件，仅在12小时内就被彻底镇压，部分混血种消息慢的连机场安检都还没来及过。
这便是正统速度的最好宣告，
部分尚未死心的混血种猎人，打算前来窥探情报卖个好价钱，但根本无法瞒住夔门地界海陆空全方位的耳目，有的当场被生擒，反抗者更是被就地格杀，特殊时期可不跟你讲这那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龙骨十字虽然更加劲爆，但在这个风口浪尖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没必要。
还不如按照自古以来一贯的东方习俗——‘藏一手’。
唯一不清楚的是对此圣宫医学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关于路明非具体打算怎么利用……娲主就没细问了。
直觉告诉她，或许和青铜与火之王兄弟有关。
她视线微移，挪到龙骨十字前，此刻已经转过头来的酒德麻衣身上。
“长腿鹭鸶？”
这时娲主才发现这只群友还挺漂亮的，穿着一身特制汉代的宫女服，相当夸张的身材丝毫不显突兀，长发还贴着金箔，不知道的以为来之前在练秦代的五心向天引导术。
“蛇精姐姐好。”
酒德麻衣目光有些心虚打着招呼，明显底气不足。
经典网友见面，先叫网名。
娲主饶有兴趣看着她，印象里这妞儿平时群里说话生猛的一，怎么这会儿还低眉顺眼起来了？长成这样也不应该怕见光死才对啊？难道是单纯的社恐？
“你几岁了？”娲主忽然问。
“啊？”
酒德麻衣一愣，对这位白嫩嫩的周家家主的开场白有点难以招架。
“十……十八？”她试探说。
“可曾读过什么书？”娲主又问。
酒德麻衣更晕，迷茫瞟了一眼零，她没少网上冲浪，知道这貌似不是什么好话，
但零只是牢牢盯着她，淡色的眉毛渐渐拧起，没有给予任何‘姐妹’间的暗示。
还好娲主的下一句话，让酒德麻衣稍微放松下来：
“要不要来我们正统的学堂深造一下？”
哦，原来是招生啊……还以为是搭讪你男人未遂的事情曝光了呢……
酒德麻衣松了口气，却没见零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那个，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啊。”酒德麻衣讪讪说道。
“你不是才十八？十八怎么大学毕业？”娲主诧异问道。
“我那个……我之前小天才来的！提前批入学，也是读的名牌大学！”
酒德麻衣自然是张口就来，“东京大学，音乐系，去年就拿满学分毕业了！”
读书？开什么玩笑？姐们的人生可是旷野啊，
群里吃吃瓜得了！就当云读书了！
“东京大学……还有音乐系？何时开设的？”娲主有些吃惊看着她，目光上下打量酒德麻衣，这才发现虽然穿着汉服，但妆容眉形是有点偏原宿系的……原来是个日本妞。
娲主大人的知识面向来极深极广，瞬间察觉到了酒德麻衣话语中的种种漏洞。
路明非有点听不下去两人的对话了，开口道：
“好了，她之前打了强行提升血统的药，这会儿让她休息着吧，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强行提纯血统……看来血脉不一般。”娲主若有所思点点头，
心中有数了——打完药还能恢复，看来背后也是有人的。
“龙骨十字放在这里没关系吗？”娲主指了指殿外，意思是那两头次代种龙侍。
路明非摇摇头：“不用担心，她们的忠诚度还可以，而且龙骨十字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能够乱吃的，放在这里很安全。”
娲主点点头，没有其他意见了。
“你们去逛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一下麻衣。”零忽然说道。
“好姐妹！”
酒德麻衣顿时大喜，太好了，不用被娲主拷问了，
正好还能问问三无妞的最新进展！
不过路明非却是愣了愣：“酒德麻衣……她需要照顾吗？青铜城好玩的东西还挺多来着，机会难得，不一起去体验体验？”
“没关系。”零平静说道。
娲主目光在零和酒德麻衣之间挪了挪，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大抵猜到这俩人要讲悄悄话了，当即尾巴戳了一下路明非的小腿，主打一个不怕！
“行吧，那回头我再来接你。”
路明非不动声色避开，面对零的坚持，只得作罢。
……
身后的通道闭合，远处传来一声飘忽戛然而止的‘嗷——’。
“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叫声？”娲主惊异问道。
“就当……没有吧。”
路明非表情同样带着几分古怪，最终忍住了原地掉头的欲望。
眼前的通道正在飞速发生形变，青铜城的复杂程度可以算是人类有史以来所探索过的龙巢之最，建造在群山与地下深处，规模宛如一座真正的城市，而且是具有多层架构的3D城市。
任由零和酒德麻衣玩去。
接下来，路明非带着娲主参观了青铜城里的各个区域，
有古罗马风格的演武场，有半天前发生过惊天大战的底层俑坑，还有巴特农神庙风格的祭坛，也有陈列着名贵炼金刀剑，以及材料的龙王炼金工坊，巨大的鼎状熔炉内部岩浆至今未凝固，还有古老的圣堂之路……
最终路明非带着娲主回到了皇宫区域，
宣室，青铜城的核心枢纽。
大门打开，内部的漫天星斗顿时吸引了娲主的注意力。
“这是……”她屏住呼吸。
“河图洛书，青铜与火之王的巅峰炼金造物，号称可以算尽古往今来世间一切，据说甚至能够预言未来。”路明非介绍这座超级炼金装置。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在地成形莫大乎山川。”
娲主口中喃喃，望着眼前复杂的光影簇拥，她露出和路明非第一次见到这些同样的震撼，
很难想象纯粹青铜质地的造物，在两千年前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而她下意识有感而发的这句话，和诺顿的介绍词‘在天为象，在地成形’一样出自《周易·系辞》，
这座炼金造物，分明连接着整条长江龙脉的水脉。
她背后的断龙台也无端发出一声轻吟，仿佛与面前的炼金器具产生某种共鸣。
娲主眉头微凝，沉默在原地。
“怎么了，难道老祖宗……又说话了？”
路明非古怪注视着她。
“确实说了。”
娲主表情更古怪：“他们说此等后天之宝，合该为我周家所有……”
在路明非微微抽搐的目光下，她呲了呲小白牙，略显尴尬道：
“真的。”